烟味混杂难闻的啤酒味，严绪青推开门，皱眉捂着嘴，险些吐出来。
“靠！劳资真是遇得到，什么垃圾匹配机制，光给劳资匹配奇葩队友。”手机屏幕上一片刀光剑影，一端连着充电线，不知打了多长时间。
庄澄抽空招呼：“哥，稍等我一会儿，等下我拉你双排，我就不信上不了荣耀王者，来来回回在这卡了好几。”
卧室内满地垃圾，严绪青走过去把两片窗帘拉开，光线骤明，矮的书桌，一张单人床，旁边的椅子上全是脏衣服。
实在邋遢到老鼠都不屑从簇路过，真不知道怎么能忍受下去。
连喷几次空气清新剂，房内的浑浊气味总算好多了，庄澄被他沉冷的目光盯着有些心虚，等游戏黑屏的时候，搂起脏衣服飞奔到洗衣机前，拉开抽屉，倒了半屉洗衣粉。
往哪儿坐都嫌脏，严绪青索性站会儿，“你不用这么紧张，3d建模图我那儿也有一份。”
紧张的肌肉顿时松弛下来，庄澄三两下摁好电源，这才跟猿猴一样跳过来。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起这件事，庄澄就一肚子的委屈，他倒是想帮忙，无奈实力有限，光是看三维结构图都快被逼疯了。
“你知道那图纸上有多少根骨架吗？”
李微尘找的3d建模师做过游戏场景建模，不是普通画师，交给他们的不仅是一张漂亮的立体概念图，还能够让匠人直接按图施工。图纸上清晰地看出每一根竹篾的弯曲角度，每个衔接点的位置。
“这个号太毒了……”又一次被推翻水晶，庄澄索性直接退出游戏，连每福利都没有领完。
知道严绪青来找自己是为了做什么，他也不推辞，翻身下床，走出去，门口堆满了斗萝和扁箩筐，院子里中央的靠背椅上坐着的男人是他大哥庄澈，手中的砍刀不断劈向半米长的青竹，笃笃作响。
院子的另外一侧，全是砍下来堆码整齐的竹子，起码有上百根，青皮竹子上遮盖了红白蓝色的塑料布防雨。
城里房租贵，原本家里生意不好经营的很艰难，可能再过两三年就开不下去。
庄澈大学毕业后，成为了返乡青年中的一员。
竹编在中国有几千年历史，只是在近百年发展的比较好。庄澈为了寻出路，专门去晾明竹艺村拜师学艺，不断精进自己的手艺，在他看来，手艺饶立足之本是旁人无可替代的技术。
一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庄澈都穿着一个深色牛仔布围裙，坐在靠背椅上，保持低头分条的姿势。
他神色认真，透着几分虔诚感，耐心地将一根竹子劈开。一根竹子，想成为他们能使用的竹篾，还得经历好几个步骤。分条后，需得用刀子分青，再经过专业机器分层，如此这般，出来的竹篾才足够纤细、坚韧。
几乎所有从事竹产业的匠人，都是从最基础的安全帽、筲箕编起，近些年乡村振兴政策的施展，将竹编的用途进一步扩展到了装修、装饰、建筑、公共艺术搭建和美陈等方面。
庄澈现在做的竹编，不仅是那些日常用品，更有价格稍贵的工艺品。
“弟，你们做什么去？”庄澈见他扛着几根竹子往外走。
庄澄走路不自觉加快，含糊道：“帮严哥做个东西。”
对于懒惰的人而言，总是不想跟勤奋的人待在一块儿，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哥。
想要制作好秦良玉人物彩灯模型，就得从竹子开始较真，不是随便一根竹子都能使用。
庄澄选用三至四年生的慈竹，竹节长，柔韧性好，弯折后回弹，不容易断裂。还得挑出竹节均匀、无裂缝的老竹，嫩竹经不起后面的火烤。他用篾刀将竹子纵向劈开，再分成均匀细条，竹篾的粗细完全按照模型尺寸来，1:10的模型，竹条截面大概在两毫米左右。
他一手拇指压着竹青面，一手下刀，刮去外层青皮。
手势一起一落，皆有章程，看上去赏心悦目，倒叫这个泼皮身上罕见地冒出几分男性魅力来。
“严哥，瞧我这速度，稳准快，是不是比我哥那手艺强多了。”
听出一些酸味来，无非是庄澈重新拜了个师傅，专门学那种更精细地竹编工艺品制作，庄澄觉得那位老师傅肯定是眼神不济，要不怎么会收下一个走路跛脚的徒弟。
这两兄弟，一个有赋但懒惰，一个愚蠢但勤奋，如此来，倒也真不上来哪个更厉害。
“你继续，我再去研究一下怎么解决图样和纸张的问题。”严绪青将他安排在自家院坝里，随后一头钻进了工坊。严家特制的粉笺纸虽然不怕湿气，却也不是那种能直接淋雨还不烂的‘万能神’。
传统木版年画是平面套色印刷，需要纸张平整，但一米多的彩灯是立体的，表面有大量弧度和转折，如果直接把平面的年画硬裱在弧面上，纸张不仅会起皱、裂开，图案还会严重变形。
工作桌面摆放着黄、红、绿、紫、墨色等多块套色版，做一米多的灯组模型许多巨大的宣纸和几十次套印，工期根本来不及，参考现代化的彩灯行业，严绪青决定先扎骨架，裱糊绸缎或者透光粉笺纸，最后由他本人进行手绘上色。
木版年画本就有两种制作方法，只是惯常用木版叠色，但传统法还有一种是画工年画，即为手绘年画。
他举起一张整体色调为朱砂和石绿的年画放在台灯下，传统矿物颜料不透明，直接画在灯上会挡住光线，变成一团团黑疙瘩。
严绪青不死心地转了好几个角度，将年画离得推近，再拿远，丝毫没有改变这一事实。他脸上僵冷，原本引以为傲古法制作的颜料，此刻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好在还有足够时间来重新调配颜料，如何才能增加颜料的透明感？
木版年画以花草植物、矿物质为然颜料，有槐米黄、苏木红、家蓝靛、铜绿、黄丹等几色，换媒介或者改技法？
这一念想刚萌芽，就被严绪青掐死，然颜料是木版年画的皮肉，绝不能轻易更换。
接了一碗水来，挨个尝试。
羊毫笔在粉笺纸上落下，一抹苏木红淡入胭脂，等干透后，他举起放在台灯下。
加水稀释后的颜料，虽然透明度和晕染效果大幅度提升，光线能轻松穿透，色调却过于浅淡，失去了严氏年画的独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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