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灯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空调外机在窗户外嗡嗡作响。
黄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机横过来，屏幕里正在放KpL的比赛回放，英雄角色他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哪些年轻人坐在台上，戴着耳机，表情绷着，台下全是尖叫声。
解声很密，时不时飘来几句，他听着跟另一套语言差不多。
镜头画面扫到观众席，有个女生举着灯牌，上面写着“AA加油”，镜头很快切走，但黄主任还是注意到，那个女生哭了。
“唷，主任还挺时髦，追KpL比赛呢。”有人推门而入，大喇喇地走过来拉椅子坐下，“我先前跟您的那件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时间可不等人。”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孟东栖。
他把带来的一盒三华李往黄主任那边推了推，嚼着东西道：“严绪青好几没动静了吧，我早就了，他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年画怎么可能跟彩灯结合。”
黄主任不置可否，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主任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就是个做灯的匠人，除了做彩灯，其他的也不会啊。”
任谁都能听出来，孟东栖这是在讨要机会。
先前用长辈生病没空参加灯会的理由，拒绝疗会办公室的邀约，转头却接了隔壁市里的灯会。
拒绝是孟家饶权利，但他们灯会办公室的面子，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下的。
黄主任目光沉静如壁石，“年轻人做事虽然慢了些，却也不像你口中的不靠谱。”
拉开抽屉，他将严绪青上次留下的方案，放在桌面，主灯效果图、和游戏联盟合作意向方案书，一样一样排开。
“孟啊，做事不怕迟，就怕三心二意，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如此高调地展示严绪青的诚意，到底气了些，竟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纠缠不放。
孟东栖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主任，计划书谁都能做，可灯会不是谁都能办好的，只怕有些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您从事这一行都几十年时间了，到底谁是有真本事，谁是讨巧卖乖，想必您心里门儿清。”
“这我还真看不清楚，人心易变，你们孟家做了那么多年的彩灯，不撂挑子就撂挑子。”
黄主任有些遗憾，早该把那份函件发出去。
不作停留，他将手机屏幕倒扣，已有打发人走的架势，“虽然我跟你妈妈是老相识了，但办公室不是什么叙旧的场合，孟你以后没什么正经事儿还是少来，引得其他人闲话就不好了。”
孟东栖有些烦躁，于他而言，只是打算晾一晾黄主任，好叫他知道办好一场灯会不是件容易事儿。
这么多年政府给的项目补贴从来没有涨过，物价反而爬楼梯，不精打细算，办场灯会还得倒亏钱。
相比较之下，他更厌恶严绪青这位叛徒，明明两人是完全不相干的行当，一个是彩灯，一个木版年画，他都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灵感，将两者混为一谈。
“行，主任，灯会真出了什么问题，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孟东栖气极反笑，负手离去。
窗外梧桐树叶青翠欲滴，不清为什么，此刻黄主任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文化馆工作的日子，办公室的灯坏了，他踩着梯子接电线，旁边有个女孩帮他扶着灯。
事后，女孩邀约他一同筹备灯会。
那时候也是夏，大家忙完本职工作，下班后就去捡材料，东拼西凑，你一嘴我一嘴，闹哄哄，做出来的彩灯却让人记忆深刻。
物资不丰富的年代，人们的想法反而纯粹些。
最初自己亲自制作的彩灯亮起那一瞬间，他和同伴激动到几乎哽噎。
黄主任沉沉地叹口气，拿起电话，又放下，他有多久没为一件不图回报的事冒过险了？
“但愿这是个正确的选择……”黄主任低声喃喃，最终把函件发了出去。
*
盛夏，草木丰盛，李微尘所处的电竞业，似乎更喜欢夏带来的热血。
卡位赛的时间已定，在此之前，她计划着去解决点麻烦。
“确定你哥在人民公园的茶馆喝茶？”直到出门，李微尘仍然很费解，这都几月份了，事情解决了吗？他怎么还有心思去品茶。
“我保证一定在！”
严妍临近开学，压力不是一般大，她在家里帮忙采收家蓝靛，一缸又一缸地加水，导致她最近看到陶缸都有些犯恶心。
看了眼订单，她熟练地把网店客户需要的产品，挑拣出来，然后统一用麻纸打包，还独创地盖上印章。
哥哥，顾客购买他们的产品，本就是冲着独特来的，包装自然也要与众不同。
“微微姐，你的采访我看了，是不是可疼了。”
严妍字字斟酌，生怕触碰了她的禁忌，毕竟手对于电竞选手而言，实在太重要。
只要有Sc的比赛，她都按时蹲守，自然没有错过李微尘的采访，以前总羡慕对方的职业身份，足够光鲜亮丽，被那么多人喜爱，赚到的金钱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不敢想象的数字。
但好像通往成功的道路，也没有那么容易，亦是要披荆斩棘，一路泥泞。
手腕的囊肿叫康复师用针扎破，组织液缓慢吸收，李微尘还把严绪青送来的药膏和敷贴给康复师检查过，很好的药材，炮制的手艺更好，是cd市出了名的老道医制作。
康复师放下心来：“这些药膏很难得，对于像你这样的手伤治疗效果很好，老道医的号不容易排，我去问过，已经排到两年后。”
有了这些药膏和敷贴，只要李微尘按时修养，再加她经常过来帮忙按摩，极大程度会康复。
阳光落到李微尘的眼睫，一层细细的光晕。
她觉得自己身上应该被严绪青捆上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绳子，否则为什么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朋友还能联系上那位老道医吗？我想加个号。”
李微尘垂首回道：“我帮你问问。”
人民公园南门，头顶烈日灼灼，她撑开一把遮阳伞，沿着指示牌往里走，去找鹤鸣茶社。
这家茶社是1923年老字号，属于百年坝坝茶，竹影倾斜，李微尘跟随人群一道走，很快就到了茶社，生意很火爆，甚至还看到不少外国友人。
拎着长嘴茶壶的哥表演了一记SSS级别的倒茶，引得众人喝彩。
人呢？
李微尘清冷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掠过，很快锁定了靠近河边竹林的一桌。两碗盖碗茶，一碟黄色豆糕，视线正对着碧绿河水，水面上三两艘橙红色艇，游客悠闲划浆，水波荡漾。
不回她消息，却给自己找了个消暑的好去处。
恰在此刻，手机亮起。
沉默了好几的严绪青给她发来消息，“过来坐，给你点了一杯盖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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