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训已经快十二点，李微尘回到房间，坐在床沿，给季芷蘅发了条消息。
“今教练提了句IVL的事，联盟介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隔了几分钟，聊对话框亮起红点。
“不关你的事，早点睡觉。”
李微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发第二条消息，她相信姐姐绝不会做出违背职业操守的行为。
这晚上，李微尘做了个梦。
梦中自己身穿一套威武银盔甲，手持长剑，骑着高头大马穿行在芦苇荡郑忽然有敌军袭来，一支利箭直指她面门，她想要举剑避开，腕骨却使不上一点儿劲儿。
梦醒后，大汗淋漓，她立即抬手摸了下脑门，心中一阵后怕。
低头，借着夜灯微弱的光芒，手腕上敷贴的膏药边缘卷起一些弧度，药味淡了许多。
李微尘重新躺倒，将那只手放在额头上，手背贴着皮肤，祈求能尽早康复。
*
连绵不断的雨季似乎过去了，气开始正常迈入夏季，出门不到几分钟，就沁出一层细密汗水。
灯会办公室在一条旧街上，街边的香樟树上蝉鸣声聒噪，严绪青从副驾驶位置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厚重的手感，让他原本不安的心沉了下来。
袋子里边有他熬了好几个夜晚才做出来的灯组设计方案，和跟严妍跑线下场地测量的数据。
自从接下灯会的主灯设计，他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信誓旦旦自己一定可以完成这个艰巨任务，实则并没有那么笃定。
为了满足十五米立体彩灯灯组，要进行3d建模、搭建钢架和安装灯管，还有后期的手工裱糊等步骤。严绪青作为主设计师，除了绘制效果图，还需要提交结构图、机械图、电路图和明书，才能确保项目继续下去。
但项目刚开始，就遇到了最致命的问题，造价过高，主灯动则几十万的经费不是他一个普通匠人可以承受的。
俗话，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严绪青去美大楼的时候，提过让花木兰FmVp皮肤和灯会结合，这样就能够从电竞联盟那边获取项目赞助，可对方的态度不明，甚至算得上敷衍。
作为成年人，他知道对接的工作人员极大概率不会把方案提交，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一处地方。
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做法。
此番严绪青除了来汇报，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谈。
沿着一个老旧的门楼往里走，墙面受过潮，上面还有淡淡青苔痕迹。一个穿深灰色短袖的男人从楼梯拐角下来，手里卷着几张图纸，他三十出头的岁数，长相硬朗，眉骨深，显得成熟。看到严绪青，脚步没停歇，只抬了下眼皮，“来得挺早。”
“还是没你来得早。”严绪青浅笑着点点头。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你项目的。”孟东栖笑了一下，但笑意没达眼底，他将卷起的图纸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我就是来送份去年的验收报告，孟家虽然不做了，手续总还是要交干净。”
“听严妍，你们今年要做15米的主灯，还是英雄人物秦良玉？挺好的，就是工期紧。”
这会儿碰见严绪青，他也不着急走了。
“我们家往年做灯会，从设计到落地差不多要半年时间，严妍告诉我，你们家还有些别的生意没了清，出得上力的就只有几个人，撑得过来吗？”
严绪青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如实道：“虽然我从未做过灯会设计，但应该没有想象中难。”
要不年轻伙莽撞，什么都不懂就轻易接活。孟东栖看着他，继续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刚上去了解过，灯会办公室今年换了新的验收标准，你们那种材料特殊的年画灯组，结构上要格外做防火和加固。光是这一项，成本就要多出不少。”
“多谢提醒。”严绪青不经意地把牛皮文件袋露出来，“验收标准的事，主任早就跟我过，我已经按新标准重新修改过图纸。既然你这么热情，不妨把去年的验收流程借我看看。”
哪怕他站在台阶下，整个人气势却一点没有被压制。
“给你看往年的验收流程倒是可以，不过你还是先解决一下造价问题吧，没准儿项目走不到验收那一步，就得提前告吹。”孟东栖从他身边经过，一米多远的距离，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还得麻烦你跟严妍一声，挺大个姑娘家，别成围着一个已婚男人身边转悠。”
身后传来一道冷厉声音。
“你恐怕误会了什么，是我叫她联系参加过灯会的人。”
“最好如此，她不介意这些，但我爱人会不高兴。”
严绪青攥紧手中牛皮文件袋。
等平复心情后，他才往楼上走去。
灯会办公室，传统的铁皮书架，猪肝红桌面摆满了文件。
“按照‘四图一书’规范，我和几家灯光公司和钢架公司已经碰过面，对方给的成本价在这儿，黄主任你看一下。”
借着对方审阅的过程，严绪青顺势打量一番办公室，墙面上贴着许多已经发黄的灯会照片，最初市里并没有专门的部门负责组织灯会，都是由各个部门、各个行业大家共同筹备。他走上前，盯着一张照片出神。
一个穿着黄裙子，扎羊角辫，手持一根冰糖葫芦的女孩。
旁边的女人烫着时髦长卷发，蹲在她身边，笑容灿烂。
严绪青留意照片上的时间，这才收回注意力。
过了会儿，黄主任抬眼镜，探究道：“严呐，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市里政府的确有补贴，数目并不多，再加上还有其他参加人员，总不能全都批给一个人。
“这个设计稿水平很高，充分发挥了年轻群体的优势，但也很冒险，将传统文化和当下最热门的电竞游戏结合。我想知道版权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给对方版权费？粗过一遍，发现造价远超出往年孟东栖他们家提交的价格，成本问题是大头，你还是要考虑进去。”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眉目俊秀，挺鼻薄唇，身材瘦长，眼尾总是像压着笑意。
是那种很招长辈喜欢的长相。
严绪青深知黄主任在乎的是项目合规，少麻烦，能给他带来政绩，想要服他就必须往最有利的方向走。
“黄主任，我不是来哭穷的，灯会主灯的钱，我不会全让办公室出。我这个方案最关键的是电竞皮肤和线下灯组的联动，联盟那边本来就有赛季宣传预算。我现在不是让您批这笔钱，而是想请您以‘城市文化推广’的名义，给联盟游戏电竞事业部发一封函。”
发函不需要什么成本，但代表了官方态度，比严绪青之前去联盟空飘飘一句邀请合作，含金量要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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