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文旅局那边跟我沟通，这次灯会的主灯灯组交给我们家设计。我爸不同意，所以我打算回老家一趟，先送你们回去吧。”
李微尘不想回俱乐部，提议跟着去。
庄澄早已开了‘自动跟随’，严哥走哪儿，他就去哪儿。
严绪青便让两人都上车。
“还得是严哥，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一点儿消息都不跟兄弟透露。”
庄澄在后座探出头。
彩灯灯会和其他非遗不同，这是一个团体性的项目，从前期的项目开发、项目策划设计、到项目落地实施，再到项目后期的维护，实际上是一个繁复的过程。
其中要付出多少心血，唯有负责人和经办此事的匠人心里清楚。
庄澄以往参加过灯会，但都是等灯会时间确定，再配合着其他人去布置自己的展位，等到时候来游客了，就宣传自己的产品。
辛苦吗？也辛苦，但他有自知之明，绝对赶不上真正负责主灯灯组的那些匠人。
这次孟家退出，严哥接下了项目，少要耽误七八个月的时间，辛苦又不赚钱，真不知道他为了哪门子情怀。
“以后严哥缺什么东西，招呼一声，我保准过来帮忙。”
庄澄心想，反正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在一旁出出力就不错了。
“我看往年灯会上的大型灯组似乎没有低于10米的，而且都是立体彩灯，可你们家的木版年画不都是平面的吗？”李微尘对这方面不熟悉，适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这也是严绪青的顾虑。
年画是平面的，灯组是立体的，如何把平面的年画放大成十几米的巨型骨架，同时不丢失年画的神韵和细节？
灯会向来竞争激烈，他们的灯组如何在众多灯组中出圈？
此外，他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想法。
严绪青眸色深了几分，忽然扭头问副驾驶的李微尘，“如果你很喜欢苹果，可是现在别人给你一个非常难得的香梨，你会选哪一个？”
庄澄插话，“我不喜欢吃水果，那玩意儿糖分多。”
“就不能两样都拿吗？”李微尘强忍笑意，认真思考起来，苹果和香梨，一个是喜欢，一个是珍稀，她肯定是全都要收入囊郑
严绪青意有所指道：“太贪心了，不怕两样都得不到？”
“总要试一试，就算都得不到，至少我也不会后悔。”李微尘想起之前每次手疼，她都想‘干脆退了算了’，可手一好转，她还是坚持去训练。对于她而言，舒适生活就是她喜欢的苹果，获得冠军就是那个珍稀香梨，她一咬牙坚持，两样就都得到了。
等到了目的地，严家老宅子，堂屋里，家里得上话的长辈都来了，一见面严父就指着严绪青鼻头臭骂。
“兔崽子，真是长本事了，你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严松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固执，“这个灯会，我们严家不接！”
严绪青站着没动，喊了声“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严松转过身，从供桌上拿下一块老木板，啪地拍在桌上。那是严家祖传的秦琼、尉迟恭门神雕版，边角都被磨损发黑，但黄丹和石青的残色还在。
“你爷爷为了学做雕版，手起刀落两百七十万次，我把这门手艺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头上的指纹都快磨平了，十几年没长回来。”
他把手摊开，右手上面确实没有指纹，光秃秃。
“你现在跟我，要做个15米高的铁架子，还往上面缠灯带，就是为了让游客拍照打卡？”
严绪青：“那不是铁架子，是灯组设计。”
“有啥子区别？！”严松被气得不轻，“我们严家五代人，没有一个人做过那玩意儿，你觉得你比你爷爷强？比我强？还是你读了几年书，就学会瞧不起老祖宗的手艺了？”
“木版年画要活下去就得走出去。”严绪青固执己见，认为这是一次与其他非遗项目合作的好机会。
“走出去？”严松厉声打断，“你去年接那个文创单子，把门神印在手机壳上，我有没有过你？那是门神！是贴在大门上镇宅辟邪的！你把它印在手机壳上让人拿手里攥着，对神灵有半点敬畏吗？”
“那不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严松一字一句的认真，“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用你那些新花样，把严家的手艺一点一点糟蹋掉。等哪糟蹋完了，你还能叫什么传承人？”
字字如刀，劈砍得人血肉模糊。
严绪青的呼吸变得急促，没有接话。
沉默许久，久到等候在门外的李微尘和庄澄都以为他不会再接话了。
却看见他抬起头，看着严松：“如果我不接手，这次灯会的主灯就会交给一家广告公司。他们会用3d打印做模具，喷绘上色，7就能搭建完，到时候所有游客都会觉得，这就是非遗。等市场被破坏了，到时候严家的传统手艺更没有立足之地。”
叔公专门杵着拐棍来劝严松，“孩子大了，心里有主意，你莫打击别个积极性。”
“只管大胆去办，出啥子事有老头子担着。”严爷爷七十多岁的人，倒是想得开，他不知道什么是‘非遗’，只知道自家手艺不能总藏着掖着，再好的东西都需要宣传出去。
不打招牌出去，别人咋知道。
现在年轻人都爱热闹，灯会多好的一个机会，往年那是想论轮也轮不上。
市里让严家去负责主灯灯组，是信任他们的技艺。
“这次灯会，我们严家不仅要参加，而且要办得轰轰烈烈，要让那些伙子和姑娘家都来拍照来耍。”
严家几位老辈子都表示支持自家辈的决定。
“你们愿意瞎折腾我管不着，但你们也别想耽误我的时间。”年近五十的严松扎着半长头发，偏方脸型，绷着脸不话的时候可吓人了，好像挽起袖子就能上山打虎。
李微尘不合时邑想，幸好严绪青随了他妈妈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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