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蓉城，反复无常的梅雨，细雨连绵。
清晨李微尘早早起床，打算直接杀到线下，年画工作室离俱乐部不是很远，二十多分钟车程。
刚出门，一通电话接进来。
“姐，这次可多亏你告诉我那家伙的地址。”
对方提醒道：“你口中的‘那家伙’是你的高中同学。”
李微尘撇嘴，“人家也没把我当同学。”
不然还放她鸽子。
“这次机会很难得，虽然咱们Sc战队获冠，可FmVp的名额只给了你一个人。你别故意捣乱，好好配合大家工作。”电话那头的季芷蘅听见马路车流声，惊讶道：“你私自离队了？”
李微尘见打的网约车快到了，忙道：“我就离开一会儿，领队要是问起，就我去你那儿了。”
在版本不强势的情况下，依旧拿旧英雄花木兰获得了FmVp最佳选手，她现在风头正盛，领队应该不会怪她。
上车后，李微尘忍不住再次点开群聊。
依旧停留在她@的那一条消息。
为什么严绪青不回她？！
李微尘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尴尬，她可从来没有想过搞黄这个项目，还期盼着自己的专属皮肤上线，最好一上线就遭到粉丝疯抢，卖成联盟爆款。
司机的车挂很吸引人，李微尘仔细打量。
那是一张女门神像做的文创产品，色彩秾丽，黄丹配色和谐，很漂亮，让她想起了以前见过的年画。
国内年画有许多流派，具体分支也不同，风格众多，可一般门神都以秦琼、尉迟恭为首的男门神为主，少有女门神。
唯有川渝这边，有贴女门神的习俗。
时候李微尘跟随外婆长大，每年过节庆，外婆都会拿出漂亮的年画贴在家里，她记得自己家门口曾贴过类似的女门神秦良玉。
外婆“贴了秦良玉，邪祟不进门”。
在前往年画工作室的路上，雨水依旧淅淅沥沥个不停。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水光，巷陌间烟火氤氲，藏着独属于成都的古韵。
车辆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司机不好倒车，就不进去了。或许因为是雨，来往行人并不多，李微尘付了钱下车，抬头寻找门头招牌，走了好半才看到严氏年画。
主人家选址清幽，位于巷子末端，店门前树下长了株黄荆花，细碎花瓣沾着雨后水珠，几只白蝶扑上扑下吸食花蜜。
倒是比巷口那些装潢崭新的店招更有看头。
店里亮着一盏灯，墙壁两侧全都是精美年画，尺寸各异，题材丰富：大约两三米宽幅的民俗年画恢弘大气，A4纸一半大的文创年画精致灵动，山水、门神、吉祥纹样样俱全。
墙角花架上有一幅像是半成品的灯组设计稿，纸上是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剪影，风骨凌厉。
她驻足观望片刻，脑袋雾蒙蒙，便加快脚步。
堂屋正墙悬挂着一幅老旧的木版年画横批，上书“元亨利贞”四字，笔墨苍劲。光影错落，深处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胖子和一个二十上下的清隽年轻人。
胖子手上一沓复印画纸沾了雨水，不一会儿就被泡软了，那些模糊到几近狰狞的化工颜料，像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纸好撇，严你上次给我送的门神是啥子纸做的？贴起大半年，风吹雨淋都不怕。”
胖子把纸张揉成一团丢了，操着一口地道方言。
“你们就是做这个的，又不缺，不如多拿几张门神和灶王爷给我噻。”
“门神不能轻易换，灶王爷一户人家贴一张就行了。”
青年始终低着头整理木刻板和画纸，语气温和。
“看你那气吧啦的样子，今年你们严家搞的灯会，我是一定不会去凑热闹。”胖子没有讨到甜头，脸色瞬间沉下来，气冲冲离开。
对方动作太快，为了躲开他，李微尘“嘭”地撞上一旁的纸盒，里面的刻刀、宣纸和年画底稿全都散落一地。
她吃痛地看着站在光影中的那个瘦长个子，意识到自己有些没气势，立马站稳身子。
“那个，我……”
她抬头看了眼严绪青。
对方穿着黑色风衣，脸上很白净，眼下有淡淡的黛色，很久没睡饱的样子，整个人透漏出一种淡漠的气息。
他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雨伞，撑开放在一旁晾着，湿漉漉，雨水顺着伞边沿往外一圈圈延伸。
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李微尘立刻错开眼眸。
他在生气。
是因为刚才那个胖子的话，还是因为她之前的刻意刁难？
李微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要为自己讨个法，但不知为何，看到有人为难他，就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的情绪。
这人是较真、古板了些，可并不影响他是个好人。
她忍不住为其抱不平：“那个人太讨厌了，怎么不怼回去？”
“开门迎客什么人都遇得到，为他生气不值得。”
严绪青瞥了眼装东西的纸盒，又扭头看向她穿着七分裤的腿，好在只是擦红了些。
女孩额前的碎发还没干透，脸颊也有不自然的薄红，声音沙哑，显然是淋雨受了寒。
她和以前一样，容易冲动。
被人一激，就忍不住跑来对峙。
他声音温和道：“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暂时不接订单了。”
不接订单了吗？！
果真是要放自己鸽子……
她心头一紧，这趟还真是来对了！
严绪青站着没动，语气温和中透着疏淡：“不好意思，我要关门了。”
“那你关啊。”李微尘往里走几步，给对方腾出空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严绪青有些无奈，弯腰将那些刻刀和画纸收捡好，站起来往里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高大的身影几乎能笼罩住她。
李微尘慌忙移开视线，别扭地抿着唇。
她刻意找来，是不是该些什么？
电视里古惑仔找上门来，一般是要砸场子的，这地方太雅了，她碰坏哪个都觉得糟蹋了东西。
严绪青收拾好东西，接零热水，端出来的时候见女孩探头探脑。
“喝口水暖和一下。”
李微尘很痛快地接了过去，水喝了个干净。
眼睛一下亮起来，“里面泡了板蓝根？”
“对，包治百病的板蓝根。”严绪青把空杯子拿走。
“那个，严绪青，我向你道歉。”李微尘尴尬地摸鼻子，她让他改设计稿，没有丝毫折辱他的意思。
起初是有意想为难他一下，但看到他给的设计初稿和理念后，提出的意见就更多是针对内容本身。
她压下心头那点不清的起伏，主动解释道：“你设计的图纸挺好的，适合做成其他文创产品，但不适合做成游戏皮肤。或许你自己不常玩游戏，不知道传级皮肤都是比较炫彩，更有科技感一些。你可以试着把传统文化和科技感做融合，非遗元素作为点缀。”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鼻尖耸动。
“而且，你真的没有看我给的手稿。”
不管他是如何为其他甲方工作，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心血被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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