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妄一看这架势,开心地扬起蛇牙。
那截剥了皮的蛇尾尖轻敲地面,脊骨仿佛轻了四两,颤得欢脱。
南时禹这条嚣张海货,碰上暴躁闻名、粗鲁讨嫌的尤沸,必然逃不掉一顿收拾。
好哇!棒啊!快活呀!
溪妄脑中不由幻想起高傲人鱼被喷火虎兽烤得头发炸开、满脸鱼皮褶子的惨状,一时蛇心荡漾。
忽然,他意识到一件要命的事。
若南时禹被揍得半死不活,灵力不够维持水膜球,自己岂不是要变回那僵蛇,陪他一块儿吃苦头?
想到这儿,他用力吐了吐蛇信,将扬起的蛇牙默默收敛,转而换上一副霸道护短的嘴脸。
“尤沸!他是禾儿的鱼,轮不到你喊打喊杀。”
黑蟒不客气地插话,瞬间引来尤沸的注意。
他停下刨坑的动作,虎头侧昂,半边五官拧出凶厉之色,嗤笑道:“蛇崽,之前有银木罩着,你耍横没人计较。”
虎头一甩,悬在眼睛上方的几缕暗红长毛晃了晃,底下那双灰绿眸子危险地眯起。
“如今银木死了,你一个孤崽,连个族群都没有,也敢跳出来多嘴我虎族的事?”
黑蟒蛇躯缓缓盘动,鳞甲咔咔作响。
一双红瞳随着蛇首俯视,竖线森冷骤变。
蛇信急促嘶嘶,冷血动物的压迫感瞬间拉满,张力十足。
溪妄的野蛮名声同样在外,虎兽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来时便听你上了九阶……”
尤沸认真打量他几眼,咔咔笑道:“这么一瞧,倒像罐子里的蚯蚓,哈哈!”
溪妄怒意瞬间飙升,却立即意识到眼下自己无法施展异能,顿时憋屈难忍,只得原地碾动膜球泄愤。
一旁静观其变的聂银禾,本在脑中搜寻解围的辞,听得尤沸对溪妄的羞辱一句重过一句,气息渐沉。
尤其那句‘孤崽’,同时戳中了两颗心。
一颗溪妄的,一颗她的。
若只是骂她,她会以大局为重不予计较,全当是个嘴臭的老家伙过过嘴瘾。
但这般侮辱溪妄,踩着人家命阅惨痛来逞威风,她第一个不容许!
啪!
骨节鞭带着火焰的灼热,倏然抽在尤沸脚边。
溅起的火星烫得那虎爪一颤,本能地退开一步。
“为老不尊、口无遮拦!在我的故乡,这叫没教养!属父母之过!”
聂银禾淡淡启唇,声音极低极哑,字字却像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敢问尤沸长老,您该不会……是个孤崽吧。”
这慵懒怒骂,配上一副平和慈相,瞬间令擅长快意宣泄的尤沸愕然怔愣。
兽人间的打斗与吵架,向来怎么尽兴怎么来。
可聂银禾是人类,气死人不偿命的神色与骂人不吐脏字的本事,那是信手拈来。
场面陷入诡异的沉寂。
众人都在咂摸话里的意思。
待尤沸反应过来,这是连他全家一块儿骂了,顿时脊毛竖立,虎爪一下拍出个坑。
“呵,娜崽今日和我痛诉,屡遭你这狼崽欺辱,我原本不信,现在看来……确欠收拾!”
他慢了语气,敛了先前的跋扈劲儿,一双灰绿眼眸反复眯起,似在衡量着什么。
聂银禾干脆接话:“别琢磨了。瞧你这脑萎缩的样子,也分不出你崽子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朝周遭虎兽扬声喝道:“这是我家和尤沸之间的事,兽人打架,全当痛快,旁人请勿插手!”
话音刚落,南时禹的数道坚冰已精准刺入虎兽们脚下,逼得尤沸那些手下节节后退。
五鱼趁机跑了过来,脱离了虎群控制。
“哈哈!好!”
尤沸的长毛虎尾沉沉一甩,扫出一片沙砾四溅作答:“大家都听见了,是这不知死活的雌崽自己允的!不许传我欺负人!”
虎兽们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后悄然后退,将场地空了出来。
聂银禾暗暗点头。
只要不将整个虎族与海族牵扯进去,这便属于私人恩怨,械斗一场出出气倒也不为过。
“妻主,让我来。你去蛇兽那里,别被山。”
南时禹罢,便从空间灵石里抓出一把海域灵果,往嘴里塞去。
右手五指一松。
深海权杖悬空鸣响,海汽水雾瞬间四散漫涌。
溪妄被爱饶护短举动暖得骨头发轻,尾巴尖撞击着膜球,嘶嘶催促:“禾儿,让他去,快来我怀里。”
聂银禾回首努嘴,眼神示意他做条安静的美蛇。
紧接着伸手搭上南时禹施法的手,轻轻拍了拍:“打虎哪需这贵价货,快收起来。”
南时禹追问:“那用什么?”
聂银禾沉吟:“牢笼。”
“牢笼?”
南潮凑近,声提醒:“关押九阶兽人,需要特殊材料打造的牢笼才能困住。”
聂银禾瞄了眼尤沸脚下,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用不着,画地为牢即可!”
记得控制感染黑暗毒素的金英时,除了余生,其他人似乎进不了她释放的火圈。
她又回想起先前与黑暗鸟兽的对战,若没猜错,她的火系异能似得到了某种进化。
灰蓝眼眸蓄着思量,投向正不耐扒地、等着这方先动手的红岩虎。
就拿这只虎兽做试验!
“狼崽,想好没?快动手,别我尤沸欺负辈!”
尤沸四爪已刨出碎土,显然攒着满腹怒意,急于宣泄。
“一把年纪,性子太急,对心脏可不好,容易过早去见太奶!”
聂银禾故意慢条斯理,用言语激将,坐等尤沸先动手,也好博个理,免得与虎族那本就有旧怨的族长再添新仇。
虎狼对峙,气氛古怪而紧张。
所有人左看右看,似等着哪一方先绷断了弦。
夜幕也恍若看客,冷月皎皎,星子如钉。
晚风沉缓低掠,将地面上那些深插寒冰的凉意,一阵阵送远。
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声喊了句:“族长来了!”
尤沸的肃杀势头,倏然就弱了。
他忙昂首扫视,将额前几缕潦草的红毛晃了又晃。
聂银禾心头一紧,掐灭手中隐隐燃起的火苗,也循声望去。
暮色沉沉,虎影憧憧,满眼皆是斑斓条纹,压根辨不出哪只虎是族长。
直到虎兽们一层层让开,才看见一只蹲坐在地、模模糊糊的虎影。
聂银禾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眯眼细瞧才看清那族长的虎貌。
毛色由暗绿与深褐交杂而成,像一个覆着些许苔藓的土包。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便是模糊。
夜色加持下,静若处子的迷彩虎兽,着实令聂银禾大开眼界。
实难相信,酋阳那只散发柔光的白虎,居然会有这么一个毛色晦暗的父亲。
聂银禾好奇喃喃:“这是什么品种?毛色也太奇怪了。”
溪妄俯下蛇首,压低声音道:“糊虎。最擅隐藏的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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