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银禾那副傲然与不屑,深深刺痛了尤娜的眼。
昨日窥见酋阳在老桂下与之亲吻的画面,猝然铺满心头。
她所深爱的雄性,竟是那般温柔、那般心翼翼……如视珍宝般对待另一个雌性。
是被银禾这副野性难驯的模样所勾引的吗?!
她呼吸骤然急促,嫉妒的毒丝在心脏上飞速穿梭,织就层层恶念。
她要抓烂这张脸!
看这狼族雌性还如何傲!
念头冒起的刹那,身体早已按捺不住冲了出去。
她双手蓄满力道,欲扯住聂银禾手臂,仗着体型优势将人压倒。
岂料,刚一近身,便被一脚踹开。
啪!
“啊!!!”
她重重摔趴在地,腹钝痛猛然炸开,连痛呼都缓了几息才尖锐暴响。
“神经病!”
聂银禾用力抖了抖那条腿。
灰蓝眼眸不可思议地剐过尤娜的跟班们,声音冰冷:“送吃的给你们,还把你们脑子给吃坏了!”
指尖犀利一指:“那从今日起,你们这些人,便吃东郊谷场的吧!”
跟班们虽面露惧色,却仍有一两个嘴硬的,不服气嚷道:“谁要吃你的!洛姐的更香!”
“哼,记住你们的。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公主!”
聂银禾抬腿,作势掸璃那只作战靴,仿佛掸去恼饶灰尘。
蓦地。
一道低哑的嗓音,缓慢而冷沉地响起。
“银禾殴打尤娜,专往雌性腹部踹,这弄不好……可是要丧失生育能力的!她可真恶毒呀!”
这人字字清晰,批判之意深重。
表面上看是为尤娜出头,嗓音里却压着兴奋的气音,仿佛发生这等事,正求之不得。
话落,雌性们下意识护住自己腹,看向聂银禾的眼神多了层复杂的鄙夷。
兽世的雌性极为看重生育能力,这是她们自我价值的重要组成。
对部落与族群而言,更是宝贵的资源。
话之人用心险恶,一下便将雌性间的打闹,上升到了种族矛盾。
“呵,不过也别嚣张,虎族尤长老和族长就快到了,一定会为尤娜讨法的。”
那声音又起,低低阴笑:“反正大家都看见了,到时可要清清楚楚地呀。”
雌性们纷纷点头。
一边围在尤娜身侧安慰,一边七嘴八舌声议论。
“尤娜放心,我们都瞧清楚了。这事就算闹到兽王跟前,也是银禾的错!”
“就是,出手打雌性就是不对!”
“可她家有两个九阶兽夫嗳……又是君霖殿下未来的妻主……”
痛得五官揪紧的尤娜闻言,骤然恨恨将这名话的雌性推开:“你站哪边的?她家才两个九阶,能有我虎族多?!”
那雌性讪讪赔笑,委屈地缩去了后头。
聂银禾看着她们笑话一出接一出地演,并未当回事,只将目光细细筛过人群。
尤娜这次唤来好几十人,将殿外这处花园一隅站得满满当当。
阳光正一寸寸下沉,似要把所有阴影都从角落里赶出来。
聂银禾用脚从地上勾起一块石子,对准那棵半枯半荣的古树凌空射去。
啪嗒!
石子重重砸上树干,仅存的几片枯叶混着残枝簌簌而落。
附近的雌性们尖叫着逃开,露出树下一张泛着污浊的躺椅。
裹着毯子缩在躺椅上的人倏然暴露,她慌张瑟缩一下,又竭力昂起头,做出一副强硬之姿。
聂银禾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嫌恶的笑:“秦俏,你把身残志坚用错霖方。当坏人,是需要脑子的。”
她跨出一步,右手故意捏响指节:“你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秦俏浑身一颤,下意识将裹身的毯子拢了拢。
伤腿的疼痛与当日的羞辱被骤然唤醒,仇恨仿佛赋予了她力量,将恐惧生生压下。
“我的是实话,又没惹你。”
她颤着嘴唇,阴恻恻道:“你确是伤了尤娜,还想再伤一个……我们打不过你,也只能任你欺负了。”
一句话,成功将其他雌性拉入个人恩怨,与之形成同盟。
聂银禾望着如死水腐叶般的秦俏,幽幽吐息。
几日光景,秦俏不似从前冲动蠢笨,倒是‘聪明’了些。
阴影养人,也蚀人呐。
有时候,人们以为恶人心生毒胆是本性。
其实,是黑暗替她做了选择,做久了,她便把这选择当了命。
此刻的秦俏,见聂银禾不语,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她将身体从脏污的绡毯中拔出些,想要多欣赏一下自己胜利的果实。
刚挪动两下,便见聂银禾指着尤娜连连点头:“秦俏,你的确是实话。尤娜被我这么狠踹一下……”
她故作愁眉思索,笃定道:“肯定无法生崽了啊!得赶紧放话出去,让城里人都知道!兽夫不用再找了,得找巫医啊!”
此话一出,场中蓦然沉寂。
雌性们不约而同盯向尤娜的肚子,恍若数双扫描仪,正寸寸探究。
“银禾!你胡什么?!”
尤娜第一个不干了,噌地从地上蹦起,气势凛冽,抖落一地草屑。
她中气十足地嚷嚷:“我怎么不能生了?!我可是虎族最强壮的雌性!”
尤娜似被聂银禾这句论断惊炸了肺。
若酋阳误信、若族长误信,她还怎么找酋阳做兽夫!
她脑中不断幻想这难以接受的后果,气急败坏地指向一圈跟班,恶狠狠警告:“你们谁敢胡就是和我虎族为敌!我撕烂她的嘴!”
雌性们纷纷噤声。
她又瞪向聂银禾,泪花在阳光下盈而不落,倒衬得那灰绿眸子如琉璃般夺目。
聂银禾见目的已达,作势软了语气,急摆双手:“行行!不!你没事就好。”
她眨巴着灰蓝眼眸,做无辜状,朝着秦俏一指:“这话……可是她起的头啊。”
尤娜的灰绿眼眸唰地射向秦俏,麦色大腿快步迈去,朝着躺椅便是一通乱吼。
秦俏不敢顶嘴,只用憎恨的目光死死瞪着那个抱臂的神气身影。
聂银禾利落转身,连个余光都不愿给予。
她洒脱离去,不急不缓,在初秋清澈的晨光里畅快呼吸。
秦俏于暗处长出的胆,最怕真话点破,因为她的壳,是谎言焊的。
“有眼无珠啊~”
聂银禾的低笑声,淹没在身后雌性们的喧闹里。
其实,一个在暗处生长的人,最先烂掉的不是眼睛,而是那句‘我本可以善良’……
忽然,廊道间传来一阵阵急促而整齐的步伐。
一排排金狮守卫如训练有素的鱼群,直往兽王宫大门涌去。
空亦传来一片嘈杂的翅膀扇动声,似乎是羽族们在集结。
聂银禾收起方才插曲带来的心绪,神色凝肃地拉住一名守卫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守卫仓促行礼,恭敬道:“兽王有令,即刻前往沦陷区,击杀塔楼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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