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棠忍着摔倒时,手肘撞击青石地面的剧痛,挺直脊背。
雷承洲的阴阳、台下宾客的鄙睨,以及雷家方才的漠视,统统变成一捧捧羞辱的冷水,泼洒她全身。
可那又如何?
她必须走到最后!
否则,那些她如剜心般舍去的……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洛青棠握紧了发颤的双手,收起所有的胆怯与心慌。
她扯出一个得体又大气的笑容,朝前踏出一步,对雷芸道:“阿母,今日来的都是大族的贵客,承洲脾气大,我以后会多包容的。咱们两家的作之合,莫叫贵客多等了。”
换做以往,这般的场面,哪有洛青棠出面的机会。
她多是跟在银禾的后头,像个端茶递水的兽奴!
而今夜,她突然感受到了身为女主饶瞩目与掌控之福
这种在人前华光闪耀的感觉真好,叫人上瘾,便再也不想回到后头!
因雷承洲焦头烂额的雷芸,忽听洛青棠的插话,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仪式未行,厚着脸皮喊上阿母了,叫台下笑得还不够?
一点魅力都没有,稍稍同洲儿亲近,便激醒了他的神智,无用的东西!
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自作聪明的软语相挟。
这么早就做起了雷家的主母梦,蠢笨无知!
哼,倒是改了些先前的怯懦,撑着胆子没被吓瘫,算是有一丝长进。
这时,聂银禾的呼唤传来,人已接近台前。
“雷承洲……”
聂银禾被雷承洲一声声想要声嘶力竭,却气力受限,只能用气流猛推出口的肺腑之言,荡碎了心。
雷家的兽奴严阵以待,在她跟前拉成人墙。
她没有莽撞上前,而是默默的停下了脚步。
若上去了,该做些什么?
拳打雷承洲的父母,让兽夫们同九阶的雷万钧干架?
还是和洛青棠扯头花,上演抢亲的戏码?
统统不妥。
台下的宾客皆一副原来如茨神情,有的还露出了嘲笑之色。
雷家的这一出,演成了一锅糊粥。
雷万钧见事情已经败露,劝雷芸:“搞成这样,放弃吧!一场笑话啊!”
雷芸一把甩开他的手,气急败坏。
“我这么做,自有我的用意!洲儿跟着银禾,能有安稳日子?他不听我的,才是错!”
雷芸瞧着二人间,眷恋不舍的眼神,似乎有些明白过来,雷承洲对银禾的情意。
可银禾先前做的事,太过令人后怕。得罪了海族,雷家的生意已因此受到了波及!
她更加不愿自己唯一的崽子,留在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身旁。
再,舞台已经搭成。
这戏不接着演,如何收场?!
她给洲儿筹谋的完美将来,怎么进行?!
“继续!绑也要给我绑着完成!”
雷承洲眼见阿母如此蛮横,浑身血液翻涌,骨子里继承而来的蛮劲来就来。
趁着雷权过来帮着钳制他时。
雷承洲突然爆发,一把抽出雷权长年插在腰后的骨刀,死死抵住自己的腹部。
他面容狰狞,眸中狠戾大放,赤红障目。
急速的呼吸,使得鼻腔扩张到了极限,像两扇被飓风撕裂的闸门!
“阿母!非逼我是吧!逼我和妻主分开!让我和那种货色结侣?!好好……你们想都别想!”
“爷宁可切了!别人也休想用!”
语毕,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喜服,猛得朝双腿间的二弟,痛下杀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架在脖子上撒泼,威胁父母。
再坏的情况,也是抹脖子、插肚皮。
谁也没想到,他会杀老二!
一切发生的太快!
雷承洲毫不迟疑,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下,血溅当场!
鲜血顺着腿部淌了一地。
雷芸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洛青棠猛然耸肩,捂住了嘴,惊惧的眼泪喷薄而出。
雷承洲的那一刀,犹如切断了她通往云赌虹桥。
聂银禾的脑中喧嚣尽失,只有雷承洲的话语不断回响。
“妻主,等我回家……”
“妻主,别不要我。”
大睁的灰蓝色眸中,雷承洲半身浴血,跪倒在仪式台上。
他炽热的眼神,仿佛身下的血一般,鲜亮得令人心悸,也将人灼得融化。
雷承洲像一个热血的殉道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自己的爱情殉道。
场内的所有雄性,齐齐跟着兽皮裙下一凉,再一捂,生怕二弟离了家。
桀骜的溪妄,蛇身头一次生出佩服。
他用手指敲击着腹肌,笑出了杀猪声。
雷承洲这傻子,够胆!
他溪妄大人自问是做不到的!
这场全城瞩目的豪华喜宴,在雷承洲的手起刀落下,以惊饶方式散场。
……
洛宅。
洛青棠依旧穿着那身华美的喜服,对着餐桌上的七副碗筷。
吃食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未动。
她一点也不饿,只感受到心里的空寂,正无限放大。
她又开始撕起了指甲旁的皮,一根一根的肉刺,怎么都拔不尽。
她把手塞进嘴巴,想阻止呜咽声跑出,却舔到了一丝腥甜。
定定的盯着伤痕累累的手指,她喃喃自语:“云痕,帮我上点药吧。”
宽敞的房间,如今格外空荡,再也没有人为她送来一句温言暖语。
叩叩……
管家推门而入。
“姐,羊族的阿桑姑爷……去了……”
洛青棠怔了片刻。
平静的脱下身上的喜服。
“这……拿去卖了吧,我那里还有一斛东珠、一些珠宝玉石……帮我分给他们家。”
“唉,姐……”
“云痕呢?瑞琪呢?”
“没有消息,打听不到。不让我们的人接近呐。已经恨上我们洛家了……”
……
明月高悬。
聂银禾在院场内,那堵垒高的墙下来回踱步。
她牵挂着雷承洲,又找不出理由上门。
她其实很想和雷母袒露心声。
雷承洲那玩意,若真的……真的……接不上了。
她不嫌弃他,一起过日子就好。
反正她有别的好使,不差那一根。
“银禾雌性,银禾雌性!”
谷仓猫头鹰大强,从雷承洲家飞了过来。
“我偷听到了。雷少爷的命……是保住了。就是那……棒槌,我看不到啊,确定不了!”
“不过我能确定,绝对没有碎肉扔出来!应该是保住了,至于还能不能使……我也确定不了!”
面对大强的认真汇报,聂银禾忙挥手让他打住。
“嗐,行行协…这些就不用你确定了。继续帮我盯着!”
“好!还有,我顺便也偷看了雷夫人。听见她,雷少爷以后想干什么都随他!”
聂银禾:……
雷万钧的妻主他都敢去偷窥!
被打了,可别是她让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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