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险之际。
她忽地捧住蛇脸,银白的精神力灌入。
蛇瞳呆滞,一切陷入静默。
聂银禾到了黑蛇的精神海。
她没干过安抚狂化的差事,偏就是无知者无畏,凭着直觉操作。
黑蛇的意识海内是一条林中溪。
溪水哗啦流淌,水面与周遭的一切浮着黑雾。
夜空中,一轮血月高悬。
阴森恐怖,诡异莫测。
聂银禾一进来就站在溪中,水没至她的大腿。冰冷的寒意,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很快发现自己所过之处,黑雾尽散,露出清澈的水面。
她一路驱赶,兴奋地朝溪水中央黑雾最浓的地方,蹚水而去。
浓雾中,隐约立着个人。
他静静地背对。
腰部以下浸没在溪水之中,长长的墨发在身后披散垂落。发端漂浮在水面,配着黑漆漆的夜景,活像个水鬼。
聂银禾确定。
这很可能是黑蛇的意识形态,看着挺吓饶,该怎么打招呼呢?
她在脑子里把男人最喜欢听的称谓翻了个遍:宝儿、哈尼、宝贝儿、靓篆…
最后,脱口而出:“黑篆…”
死嘴,真是温柔不了一点!
她懊恼,但愿黑蛇没听到。
然而。
那人动了,缓缓转过身来。
神鬼雕刻的立体五官,组成一副美如妖孽的容颜。不似常饶莹白肌肤,在黑雾与血月的衬托中,镀上一层邪魅之气。
聂银禾承认。
他不黑,还很白,甚至,有点该死的眼熟。
黑蛇看清来人。
迷蒙的双眼,瞬间蹭亮,浸没在溪水中的下半个蛇身,忽地朝聂银禾袭来。眨眼之间,聂银禾就被他卷住腰身,拖至跟前。
一双狭长的红瞳微眯,蛇信吐了又吐。
“等等,我是来帮你的。深呼吸,别紧张。”
聂银禾伸出双手抵住黑蛇的胸膛,努力与他保持距离。
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这一掌之隔,彼此看的更清楚了。
这……确实是个熟人。
原主的兽夫,七阶的噬巨蟒,溪妄。
聂银禾无奈。
寒季蛇兽人需要冬眠,溪妄一到北域就出去冬眠了。原主就没再见过他,一时忘了,情有可原吧。
这等美色也能忘了,原主还真是个缺心眼儿。
瞧瞧这鬼斧神工的完美身材,紧致的线条,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饱满的肌肉,水光莹润,勾的人……
此刻。
八块腹肌近在咫尺,聂银禾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生理性的吞咽口水。
黑蛇的身子自带凉意,聂银禾的掌心却热辣滚烫。
她发现。
自己的手掌,贴的有些不是地方,掌心内的触感变得烫手。
心跳声格外明显,分不清是谁的。
溪妄猛地又拉紧了蛇尾。
聂银禾紧张地抬头,见溪妄歪着脑袋,像盯猎物般盯着她。
意识形态的溪妄是懵懂而茫然的,精神海内第一次被人入侵。
入侵者的面容让他熟悉又厌恶,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他陌生又舒服
他忍不住想要紧紧缠绕,亲近、探究。
如此矛盾的感觉,她是谁?
溪妄的红瞳闪烁,时而微眯,时而张开,似是在消化着种种过往,带起无数情绪。
右眼角下的泪痣浮沉,衬得他妖冶惑人,像一株危险美丽的黑色曼陀罗。
瞳孔郑
渐渐浮现痛苦与愤怒,溪妄身后的黑雾随着他浓重的黑暗情绪,愈发浓烈深沉。
二人如同站立在黑与白的中央。
聂银禾身后是净化后的洁净祥和,而溪妄身后的黑雾似有侵袭漫过来的趋势。
整个精神海,突然上演黑与白的较量。
精神海内,溪妄的意识体,可以有神色与动作,却不能话。
聂银禾是安抚者可以话,但她很快意识到,此时的溪妄是无法言语的。
血月当头,浓的要滴下血来。
溪妄全身黑雾弥漫,即将黑化。
聂银禾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拥抱。
她与他,本就早已因银木而紧密相连。
溪妄,是狼王银木捡回来的蛇族孤崽,收做义子从教养在身边。
他还是银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搭档,后背的交付者。
这对没有血脉的父子,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与亲情。
聂银禾终于明白,溪妄对原主为什么有着纠结的恨意。
她间接害死了银木,却又是银木唯一的血脉。
聂银禾心中长叹口气,对溪妄生出怜悯。
双手轻抚他的后背,柔声呢喃:“阿妄,我很抱歉,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原谅我好吗?”
“你答应阿父会守护我的,我也会陪着你。”
“阿妄,我们是家人呀。”
砰~砰~
两颗心,奇异的同步。
精神海的狂乱,悄然停止,黑雾消弭。
溪妄下垂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揽上聂银禾的身。
一滴泪。
自他猩红的眼尾滴落,落进流淌的溪水。
血月刹那化作银盘,洒落清辉,为溪水镀上一层细碎的银光。
兽世常言。
蛇兽人冷血无情,而溪妄,却是一条深藏浓烈情感的蛇蛇呢。
从溪妄的精神海出来,聂银禾一头晕倒。
连日来地上地下的奔逃打斗,神经紧绷,体力不支。堪堪一点保命的灵力,也因溪妄而耗尽。
平息狂化的溪妄,望着怀中熟悉的面容,神色几番变化。
在精神海中的一切,历历在目,记忆深刻,被这混蛋拨动的心弦,余音在耳。
该死的混蛋,竟让他生出柔软!
她怎么可以,她哪里有资格!
混蛋从地底冒出,精准的出现在他的洞穴,溪妄到现在都感觉莫名其妙。
混蛋身上的气息,与先前判若两人,还该死的吸引着他。
多么纯净美好的气息,要不是混蛋那张熟悉到令他厌恶至极的面孔,他几乎以为认错了人。
他本不想搭理。
他是答应银木要护着混蛋,可不代表他会原谅。
原谅这个导致他生命中的太阳,惨烈陨落的凶手!
是的。
银木是他溪妄生命中的太阳。
十五年前。
南部归雨林溪旁,捡到他的,像太阳般耀眼的男人。
“银木大人,快看,这里有条奄奄一息的蛇崽。”
“嚯,这家伙厉害啊。才化形三年吧,就能生生咬死一个成年鳄兽人。长大了,必是个勇猛的雄性啊。咦?附近除了他,没有其他蛇族的气息,他的父母呢?”
“唉,估计是被丢出来自生自灭的。父母都是蛇兽的话,这种情况很常见,蛇族的传承嘛。”
“嗯,遇见即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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