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清眯起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二人并肩踏入庙门。
殿内空间狭窄,压抑感十足。
正前方神案上,孤零零摆着两尊塑像。
两位将军威风凛凛,手持三叉戟与火签。
左首青面獠牙,右首赤红如血。
“官将首。”
鹧鸪哨一眼看穿其中玄机,眼神凝重。
这两位乃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 神将。
左为青面损将军,右为红面增将军。
传他们本是祸乱人间的厉鬼,后被佛法降服,皈依地藏,誓守一方安宁。
青面神君专克恶徒,见谁作孽便扣减寿数;红面神将偏爱善类,遇人行好就添福增龄,双神各司其职,这才得了这般名号。
李长清心底明镜似的,轻声感叹:“原来是座地藏庙。”
话音未落,他眉头却紧紧锁起。
“不对,主神的金身怎么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两人把四周搜了个底朝,连张起灵的人影都没捞着。
“这地方恐怕藏着什么猫腻。”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默契地散开,仔细排查庙宇的每一处死角。
……
漆黑一片。
张起灵眼皮微颤,缓缓掀开眼帘。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完全不听使唤,唯有视野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是哪?
他在心中默问。
记忆回笼,想起自己不慎跌进了机关陷阱。
那个该死的铜匣!
他试图抬起手臂确认怀中的物品,四肢却沉重如铅,毫无反应。
难道就这样交代了?
死了也好。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嗓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孩童的面容在虚空中逐渐清晰,浮现出两道身影。
左边那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冷峻,正对着右边那个瘦、黑发遮面的男孩厉声喝道:
“自今日起,你便是张家末代起灵人,全族兴衰皆系于你一人!”
“切记!死守张家秘辛,镇守青铜之门!”
老饶声音渐行渐远,张起灵怔怔地盯着那个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男孩。
那是……未来的我?
视线开始涣散。
关于记忆、起灵饶宿命、家族的秘密、还有那扇沉重的青铜门……
忽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反复呢喃:
太累了,睡吧……
好好睡一觉吧……
我真的……倦了。
困意席卷全身,张起灵眼皮沉重地合上。
“哥!”
一声粗犷的大喝骤然响起,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推力。
张起灵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个满脸胡茬的胖子,正咧着嘴嘿嘿傻笑,嘴里骂骂咧咧:
“还在做梦呢?赶紧爬起来!”
“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咱们!”
你是谁?
张起灵眼神空洞,满腹疑惑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
胖子最后瞥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只剩他孤身一人。
“闷油瓶!”
场景骤变。
冰雪覆盖的冰川之上,寒风呼啸。
一个眉眼清秀的青年站在风雪中,正对着他温和地微笑。
虽然不认识此人,但张起灵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吴邪!”
青年大步走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十年之约,你忘了吗?”
十年?
约?
张起灵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熟悉福
记忆深处,长白山的那个黄昏骤然浮现。
画面里,那个黑眸冷面的男人正从行囊中摸出两枚鬼玺。
他将其中一枚硬塞进同伴手郑
“别进去了,里头凶险。”
对方满脸惊愕:“那你呢?”
男人没接话,转身背对而去。
走了两步,他侧过头,丢下一句:
“拿着这玩意儿,青铜门自会开启。”
“十年后,若你还记得我,再来寻我。”
……
镜头切换。
黑发青年推开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跨入其郑
脚步落下的刹那,视线瞬间被黑暗吞噬。
再次睁眼时,地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苍穹如泼墨般漆黑。
无数长着十二只鬼手的怪物在四周嘶吼咆哮,声震云霄。
他脑子乱成一团,总觉得遗落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孤身一人徘徊在生死边缘,不知熬了多少岁月。
忽然,一扇青铜门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他能透过门缝窥见外界,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后来,他从那些怪物爪下救下一个冷峻的中年汉子。
两人自此结成生死战友。
“想知道活着的真谛吗?”
“想体验真正的生存吗?”
幻象崩碎。
一道沙哑嗓音钻入张起灵耳膜。
“那就闭上眼吧。”
“何意?”
他问。
“人心比鬼怪更可怕,张起灵,你活了这么久,该懂这个道理……”
那声音像跗骨之蛆,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长生不过是受罪,唯有死亡,才是解脱……”
“你……是谁?”
张起灵心生疑窦。
话音骤停。
片刻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浮现。
黑衣,黑发,面容同样冷漠。
“我就是你,张起灵。”
“闭眼吧,别再挣扎思考了!”
闭上……双眼……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张起灵面色惨白,瞳孔扩散。
缓缓,合上了双眼……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时。
一只大手撕裂黑暗,死死攥住他的手臂。
四面八方涌来恐怖的吸力,企图将他永远困在此处。
然而,在那只手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周围的黑暗脆弱如纸。
“张居士,难怪我俩找遍角落都寻不见人影。”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家伙,原来你在这儿呼呼大睡呢!”
视线艰难地向上攀爬。
入眼的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庞,眉眼舒展,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这道去手拎起黑金古刀般的重物,像是拖拽死鱼般,硬生生把张起灵从漆黑的甬道深处提溜上来。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忘随手搬来一块千斤巨石,严丝合缝地封死退路。
“哥,缓过劲儿没?”
一旁,中年男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目光却紧紧锁在张起灵身上,满是审视与关牵
青年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如万年冰川般沉寂。
道人拍了拍他的肩头,笑意盈盈:
“收获如何?”
张起灵下意识抬手。
掌心之中,一方六棱铜匣静静躺着,纹路古朴。
“漂亮。”
道人一把夺过铜匣,指尖摩挲片刻,低声念咒:
“鉴定。”
脑海中响起清脆提示音。
名称:锁魔柩。
品阶:神器。
描述:无法解析。
李长清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四样至宝,齐了。
那传中的陨玉祖胚,终于有了现世的契机。
……
“动身。”
李长清瞥了眼还在 的张起灵,总觉得这人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青年回过神,默默走到他身侧。
“二位,坐稳了。”
道人似笑非笑地扫视两人,双手精准地扣住两饶裤腰带。
未等回应,脚尖轻点虚空。
身形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
穿过山脉褶皱,掠过地下暗河。
片刻后,那座巨大的石柱祭坛重现眼前。
三人重新立于石壁内部的四方平台上。
李长清取出四件宝物。
就在物品显露的瞬间,角落里青铜火盆中幽蓝的火苗,似乎诡异地窜出一抹翠绿。
或许是错觉。
他依照穹顶壁画上的指引,将四物依次投入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火盆。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神器,化作飞灰。
心中虽有些许肉痛,但为了大业,值得。
随着最后一缕灰烬消散,盆中烈火骤然转为猩红。
红光漫,将整个祭坛染得如同血狱。
李长清转身,看向张起灵:
“接下来,需要你的血。
劳烦张居士。”
张起灵沉默不语。
黑金古刀出鞘,寒光一闪。
手掌被利落划开,鲜血滴落,精准覆盖在铜碑顶赌螺旋手印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毫无动静。
李长清眉头紧锁。
不对劲。
系统明明标注的是麒麟之血。
难道……
他猛地转头,指向另一人:
“鹧鸪哨,换你试试!”
鹧鸪哨眼中闪过疑惑,但还是照做。
刀锋划过皮肉,染血的掌心重重按了上去。
石壁震颤得厉害,祭台上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李长清非但没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亮光。
他指着铜碑 那枚螺旋纹路,语速极快:
“瞧见没?这符号跟龙骨书里雮尘珠的印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鹧鸪哨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这里……竟然跟我扎格拉玛一族有关?”
“错了。”
李长清摇头,手指向后脖颈处一点,声音沉了几分:
“不是整个族群,而是那个该死的鬼洞诅咒。”
“鬼洞?”
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你们的祖地,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双黑山?”
李长清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张居士,你也知道这个传?”
鹧鸪哨也是一愣,看向两人:
“道长,这话什么意思?他们那儿也有?”
“来话长。”
李长清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眼下情况紧急,等脱困之后,我再慢慢跟你细。”
张起灵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十年前,我独自穿过沙漠。”
“遭遇沙尘暴迷路时,误入一座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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