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手腕一斜,竟用老冯的身体做盾牌,挡住剑锋。
李长清被迫收势。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从棺中弹射而起。
宛如黑烟,直奔殿门。
众人眼前一花。
老冯和陈玉楼已不见踪影。
李长清岂能放过这等机会。
再次挥剑。
剑气绕过老冯,精准劈在黑影身上。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黑影如断线风筝,狠狠撞在朱漆柱子上。
阴风骤起,朱漆柱轰然断裂。
老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被那只枯黑如铁的手爪死死扣住,拖向那具漆黑的棺材。
道人剑光未落,黑影已借势弹射,撞得大殿立柱崩裂。
尘土弥漫,寒意彻骨。
“上!”
李长清目光一凛,一脚踹翻身旁的紫金椁,借力腾空,声音穿透迷雾:
“红姑娘,带人上来!”
玉台之下,红姑娘神色未变。
她身形轻盈如燕,先是将花灵与那名老洋人稳稳托举至台上,随即足尖轻点,如蜻蜓掠水,瞬间跃上玉台。
落地无声,宛如一只警觉的黑猫。
“怎么回事?”
她环顾四周,雾气正顺着台阶向上蔓延。
陈玉楼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雾中若隐若现的断柱,胸口剧烈起伏。
“诈尸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棺中那老东西突然暴起,趁我们不备,直接把老冯抓走了!”
倒斗十余年,何曾见过如此诡异凶险的局面?
几百年的僵尸,竟能如此精准地拿捏时机,从眼皮子底下抢人!
这不仅是失手,更是奇耻大辱。
鹧鸪哨眼神冰冷,周身煞气四溢。
他也没料到情况会急转直下,此刻只觉被缺猴耍了一般,眼中杀意凛然。
着,他腰间双枪已握在手中,二十响的枪身泛着冷光。
只要李长清一声令下,他便要冲入雾中,会一会那个传中的湘西尸王。
搬山一脉行事向来干脆,遇到粽子发难,他们自有手段。
那一瞻魁星踢斗”
,专破僵尸大椎,百试百灵。
鹧鸪哨对此技早已炉火纯青,自信足以 任何邪祟。
他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紧紧攥住。
“站住。”
李长清脸色凝重,挡在他身前。
“李兄?”
鹧鸪哨一愣。
“别冲动。”
李长清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方才我并非救不下老冯,而是那怪物拿他当了盾牌。”
“就在我收剑回防的那一瞬,它借着我的力道脱身。”
众裙吸一口凉气。
僵尸……有智?
难道它已经开了灵窍,成了精怪?
陈玉楼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原本笃定的神情此刻满是动摇。
如果真如李长清所言,事情远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这情况,极有戏。
鹧鸪哨神情骤冷。
尸物修成精怪,便不再是寻常行尸走肉,而是成了“魃”
。
世人皆惧旱魃。
古卷记载:“旱魃现世,千里焦土。”
意即那怪物一出,周遭百里化作荒漠,万物枯死。
故而历代民间皆有打旱魃祭求雨的陋习。
但这旱魃,不过是尸魃一系罢了。
每一尊尸魃觉醒,都会伴生一种诡异妖力。
“僵尸千年化魃,魃再进阶为犼。”
鹧鸪哨眉心拧成川字。
“若那尸王真蜕变成魃,眼下迷雾便是其吐纳的尸毒。
全员掩住口鼻,严禁靠近!”
若不及时处理,待其耗尽瓶山药精滋养。
百年之后,若能彻底蜕变为犼,届时神通广大,无人能挡。
连神仙来了也得头疼。
李长清袖袍一挥,玉台四周白雾瞬间消散。
他侧头看向鹧鸪哨:
“你守在这儿,防着点。”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落叶般轻盈跃下。
双足轻点地砖,毫无声响。
“我去救人,顺便送那老东西上路。”
“放心。”
鹧鸪哨面色铁青。
心里虽想随行,但高台需有人镇守,以防不测。
“道长心!”
陈玉楼与红姑娘异口同声喊道。
花灵和洋人虽未出声,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
李长清摆手示意。
径直步入浓雾深处。
气沉丹田,猛力吹出一口气。
罡风呼啸而过!
殿角处的瓶罐被震得东倒西歪。
几件脆弱的瓷器承受不住,当场炸裂。
雾气退散,殿内景象渐次清晰。
定睛细看。
那根坍塌的红漆抱柱旁,立着一道魁梧黑影。
手中似乎攥着个人,那人正微弱挣扎。
李长清运起真气灌注双目。
视线穿透迷雾,终于看清对方真容。
好家伙。
这具老僵体型硕大,竟比哑巴昆仑还要壮实几分。
面皮紫红似牛肝,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分明是个西域胡人。
头顶无冠,发丝凌乱披散。
身披紫金绣花的凶纹殓袍,腰间束着嵌玉金带,活脱脱一副皇族贵胄打扮。
只是此刻颇为狼狈。
身旁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黑血脓汁汩汩流出,腥臭扑鼻。
看来方才那一剑,确实擅不轻。
寒光乍现。
李长清连废话都懒得吐半句,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而去。
剑锋撕裂空气,轨迹诡谲至极,直奔那尸魃后颈而去。
这怪物绝非寻常货色。
面对凌厉剑气,它反应快得吓人,身躯如不倒翁般猛然前仰,堪堪让过剑锋。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它那僵硬的脖颈竟发出咔咔爆响,头颅硬生生扭转一百八十度,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对着道人面门喷出一股阴冷刺骨的黑风。
“有点意思!”
李长清眼底精芒暴涨,脑袋一侧躲过致命一击。
身形未停,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变向,瞬间欺近尸魃正面,一记重腿狠狠踹出。
这一脚裹挟着浑厚罡气,势大力沉。
千钧一发之际,尸魃抬起粗壮利爪,竟如铁壁铜墙般硬抗下来。
“哼。”
李长清冷笑一声。
借着踢击的反震力,他身体悬空,另一只脚如鞭梢抽出,从后方狠狠抽在尸魃灵盖上。
这一击出其不意,打得怪物晕头转向。
尸魃怒吼连连,下半身发力想要跃起逃离。
但李长清怎会容它挣脱?
双脚如同液压钳一般死死锁住其头颅,利用体重与下坠之势,硬生生将庞然大物砸向地面。
随即,腰部发力,螺旋劲道爆发。
一招绞杀技施展而出,意图将那坚硬头颅强行拧断!
【本章完】
预想中脖子断裂的声音并未出现。
尸魃的头颅虽然被拔高了几寸,却依然顽固地连着身子。
“邪门!这铁疙瘩真硬!”
道人骂了一句,索性改变策略。
他不拧了,改拔。
双腿夹紧尸魃脑袋,腰马合一,猛地向上提气。
庞大的古尸竟被像拔萝卜一样,直接从地面掼起,随后被狠狠甩向大殿深处。
轰隆一声巨响。
尸魃背部重重撞击殿墙,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台上众人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死透。”
鹧鸪哨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刚才那一番交手太快,旁人根本看不清细节,只有他凭借多年经验判断出局势未定。
这尸魃凶悍无比,不知疼痛,更是千年难遇的异类,绝非轻易能除掉的祸害。
片刻后,尘埃落定。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空旷处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怪物的踪影?
“别找了!”
鹧鸪哨突然感觉头顶气压骤降,抬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梁木深处,阴影骤然凝结。
尸魃不知何时已居高临下,空洞的眼窝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它手中攥着的那具躯体,正是老冯。
此时那人头垂臂软,气息如游丝,眼看是去见 了。
“老冯!”
陈玉楼双眼赤红,猛地掷出神锋。
利刃破空,直取那怪物要害。
然而尸魃连眼皮都没抬。
只听“叮”
的一声脆响。
钉入额头,却像是砍在铁石上,瞬间崩飞。
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陈玉楼心头一沉,冷汗直流。
鹧鸪哨哪肯罢休。
双持镜面匣子,对准那僵脸的眉心疯狂扣动扳机。
火舌吞吐,四十发 倾泻而出。
密集的撞击声在大殿内回荡,硝烟味瞬间弥漫。
待枪声停歇,鹧鸪哨抬头看去。
只见那绛紫色的脸上虽有个大窟窿,脓血外冒。
可下一秒,皮肉竟如活物般蠕动。
被打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眨眼之间,面容恢复如初,完好无损。
鹧鸪哨嘴角一苦。
这还打个屁!
他当机立断,护住众人跳下玉台,准备撤离。
出乎意料的是,尸魃并未追击。
它举起老冯的肉身,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一口咬在了脖颈处。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老冯的身体以惊人速度干瘪下去。
黑发迅速枯黄、脱落,变成稀疏白发。
双颊凹陷,皱纹堆叠,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从壮年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者。
吸干阳髓后,尸魃随手将 扔下。
那干枯如树皮的老脸,竟浮现出一抹红润。
它似在无声狂笑,享受着这份馈赠。
老冯那具散架般的干尸,不偏不倚落在花灵脚边。
花灵下意识低头,正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眸。
恐惧瞬间攫住心脏。
她死死捂住嘴,脸色煞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陈玉楼等人望着地上的残骸,心中骇然至极。
全场死寂,无人敢言。
方才还壮实如牛的汉子,此刻竟化作了一具森森白骨。
那景象,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生生剜去了半百光阴。
“这哪是尸变,分明是妖孽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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