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散落着一堆废铁,那是原本锁住井口的铜锁,看那崩裂的痕迹,分明是被人从底下狠狠踹碎的。
群盗们动作利索,连半点犹豫都没樱
他们提着灯,举着火把,顺着黑洞洞的井口,像下饺子一样往里钻。
鹧鸪哨负责殿后。
他站在井沿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动静,确认没有异样后,才纵身跃入。
落地前,他顺手捞起那块青铜井盖,轻轻盖在井口上,只是虚掩着,并未扣死。
这么做,是为了防着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尾随上来,平白惹出祸端。
这口方井并不算深,井壁上还镶嵌着固定的铜梯。
十几号人手脚并用,没费多大劲就落到了井底。
井底直接与一条幽深的甬道相通。
陈玉楼举起马灯,光亮划破黑暗,照亮了四周。
两边墙壁用的是清一色的瓶山青石,砌得严丝合缝,整齐划一。
每隔五步远,墙上便嵌着一盏壁灯。
脚下的路面铺着紫色的方砖,和之前在那大溶洞偏殿里见到的石砖如出一辙。
更有意思的是,甬道两侧排列着一排排石俑。
这些石俑造型奇特,生着野兽的头颅,却有着人身的躯干,身穿金甲,手持兵器,面目狰狞可怖。
它们静静伫立在那里,让整条通道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森福
陈玉楼盯着这条甬道的样式,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布局,竟和他之前去过的那条通往翁城陷阱的路一模一样。
想起那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喉咙发干,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但他绝不能在群盗面前露怯。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转头看向追上来的鹧鸪哨,沉声道:
“鹧鸪哨兄弟,俗话得好,成大事者不拘节。
但这瓶山元墓非同可,咱们还是谨慎点好,别大意失荆州。”
鹧鸪哨混迹江湖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哪能看不透陈玉楼的心思?
稍微琢磨了一下,他就明白了对方是在暗示风险。
于是,他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陈兄多虑了,这事儿我早就摸过底,绝对稳妥,错不了!”
“既然你这么,那我就放心了。”
陈玉楼老脸微微一红。
他暗自懊恼,自己这点心思,人家早就料到了。
这么一问,反倒显得自己婆婆妈妈,像个胆鬼,不够豪爽。
他甩了甩头,不再纠结,大手一挥,厉声道:
“走!”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将两侧的壁灯点燃。
这些灯盏里用的都是南海鲛人熬制的油膏。
虽然达不到传中千年不灭的神话境界,但历经数百年岁月,灯油竟然还没干涸,足以让人惊叹。
沿着甬道往前走了没多远,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些人影。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姿态各异。
“弟兄们,快过来瞧瞧,看看是谁来了!”
花玛拐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这一喊,那些黑影顿时骚动起来。
“是陈总把头!”
黑暗中,有人激动地喊道。
刹那间,周围像是炸开了锅,惊呼声响成一片。
旁边的石灯被迅速点亮,光线驱散了阴影。
陈玉楼仔细一看,心头大喜。
这些人影,正是之前和鹧鸪哨一起去过山阴的那些卸岭盗同伴。
他们以为鹧鸪哨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这么多人。
陈玉楼顾不上多想,快步迎了上去。
鹧鸪哨提前布下的眼线,原指望放风守夜,谁承想竟撞见了阔别多年的陈玉楼。
这一见,恰似枯木逢春,那些卸岭伙计眼里的疲惫瞬间消散殆尽。
众人簇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拜见自家老大。
李长清冷眼旁观,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有陈玉楼在,这帮人眼里有光;没他在,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常胜山这位魁首的位置,绝非仅凭祖荫便能坐稳。
“都收着点!”
陈玉楼虽也心潮起伏,但头脑清醒得很。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
待四周静下,才朗声道:
“废话少,正事要紧。”
“前方就是瓶山元墓主殿,里头金银堆积如山。”
“干完这一票大的,咱们回去便是富贵闲人!”
话音刚落,底下便炸开了锅。
“好嘞!”
盗伙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冲进去!”
随着一声令下,黑压压的人头如决堤洪水,涌向拐角后的主殿。
罗老歪离宝贝最近,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双手哆嗦着,恨不得一步跨进墓门。
红姑娘与哑巴昆仑一左一右,死死护在陈玉楼身侧。
鹧鸪哨带着李长清,慢悠悠落在队尾。
两人闲聊扯淡,与前面躁动的人群格格不入。
片刻功夫,队伍抵达甬道尽头。
那扇原本沉重无比、需石锁封死的墓门,早被鹧鸪哨悄无声息地卸下机关。
众人推门而入,动作行云流水。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坡道,铺满了青石板。
陈玉楼步履沉稳,默默计数。
三百六十五块,规格各异。
穿过坡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层峦叠嶂,别有洞。
远处四重殿阁顺着山势逐级攀升,错落有致。
洞中有殿,殿嵌于洞,巧夺工。
乍一看,竟像是建在地面上的宫殿群,而非阴森坟墓。
这群盗墓贼头一回见识这等阵仗,全都看呆了。
有人下巴脱臼,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这般排场,怕是历代皇陵也比不上吧?
瓶山地宫的主殿,阔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玉楼跟罗老歪这帮自诩见过世面的 湖,此刻也都傻了眼。
他们以前挖过不少硬骨头,自以为胆子肥、见识广。
可站在这大殿前,那些所谓的“大场面”
瞬间显得寒酸无比。
广场四周,全是宝石珠玉砌成的墙。
数十尊纯金人像伫立两侧,金光刺眼。
随便扫一眼,都得晃瞎狗眼。
之前溶洞里那个偏殿,跟这儿一比,连提鞋都不配。
是萤火比月亮,都算是给那破地方面子了。
“我曹……”
罗老歪被满眼的宝光晃得眼睛生疼。
他死死捂着胸口,心脏狂跳,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玉楼比他强点。
虽然两眼发直,魂都快吓飞了,但好歹还端着架子。
鹧鸪哨那边更稳。
三人都是心志如铁的主儿。
搬山道人求的是珠子,不是钱财。
为了摆脱扎戈拉玛后裔的诅咒,他们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在这种要命的关头,金银珠宝就是废纸。
李长清背着双手,在广场上慢悠悠地溜达。
摸摸这个,戳戳那个,时不时眺望远方,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下墓,好奇心重,忍不住多瞧几眼。
千辛万苦爬到这里,果然没白来。
比书里写的还要壮观几分。
想当年读《鬼吹灯》时,他做梦也想不到,真能走进这种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不过片刻功夫,底下那群盗伙就炸锅了。
不少人挣脱队伍,扛着锹铲就开始凿地上的金玉。
还有几个手欠的,像沾了胶水似的。
抱住金像脑袋就不撒手,死活不肯松绑。
陈玉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火地吼道:
“都给我收敛点!这点玩意儿算个屁,真正的宝贝还在后头!”
换做罗老歪那帮乌合之众,早跑光了。
但这批卸岭弟兄,到底受过训练,有经验。
靠着陈玉楼多年的威望,场面没乱,人迅速聚到了前殿石阶上。
望着眼前宏伟的飞檐大殿,陈玉楼忍不住感叹:
“放眼下,除了历代皇帝,也就只有儒释道三教的神仙,才配住这种地方。”
“谁能想到,瓶山这么个地方,肚子里藏的丹宫,比那些名山古刹还要霸气。”
“这太虚幻境,当真藏宝无数!”
有人眼红得滴血。
罗老歪性子急,握着枪就要往里冲。
鹧鸪哨一把拽住他后领。
力道极大,将他硬生生扯停。
“别乱动。”
鹧鸪哨声音冷得像冰。
瓶山阴气重,毒物繁衍极快。
偏殿那场大杀局,没波及这儿。
指不定还藏着多少狠货。
李长清在一旁点头附和。
深山里的虫豸,哪能绝根?
大的老的都被火烧了。
六翅蜈蚣也死了。
剩下的多是残兵败将。
估计早吓破哩。
不成气候。
罗老歪一听这话,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乖乖缩回脚。
他是真怕死。
鹧鸪哨瞥了一眼身后众人。
眼神示意退后。
群盗心领神会,默契地往后撤了两步。
他独自上前。
手掌贴上冰冷的殿门。
缓缓推开一条缝。
角落阴影里,黑压压一片。
全是蝎子蜈蚣。
正瑟瑟发抖。
见到活人进来,吓得四散奔逃。
看来鸡群和那只大家伙的威慑力,远超预估。
李长清嘴角微勾。
鹧鸪哨眉头微皱。
跑得快不代表安全。
暗处的偷袭最要命。
除恶务尽,是他一贯的原则。
他抬腿跨过门槛。
走到殿 。
反手拍打背后的竹篓。
“咯咯哒——!”
怒晴鸡被惊醒。
昂首长鸣。
那叫声尖锐刺耳。
仿佛利剑穿云破雾。
在空旷的大殿内疯狂回荡。
躲藏的毒虫听到这声鸡鸣。
浑身剧颤。
像是被无形利刃贯穿心脏。
痛苦地扭曲肢体。
抽搐片刻。
全数毙命。
鹧鸪哨没停手。
继续拍笼。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鸡鸣声响彻大殿每个死角。
才停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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