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马东生的厢式货车停在棚改区外围，熄灯不动，便衣两组人从东南两侧盯住他，距离保持在三百米外。
罗大友来电，声音压得很低。
“他还在等，老周不敢换班。”
秦晔把地图摊在餐桌上，标出车辆位置。
空地东边是棚改区围墙，南边通向断头路，北面连着旧货运通道，西侧有土路出城，马东生把三个方向都留成了退路。
“继续盯，别靠近。”
电话挂断，瞳瞳的卧室门仍关着，陈坐在客厅翻资格证习题，抬头问了一句。
“秦队今晚还出去吗？”
“不出去。”
十一点二十分，王雪发来盛达生鲜配送的车辆资料。
公司有四辆冷藏车，三辆路线固定，只有尾号197的车辆常在深夜出车，过去一个月，它和马东生的厢式货车四次出现在同一路段，间隔从十二分钟缩短到五分钟以内。
秦晔看完表格，拨通王雪。
“驾驶员。”
“登记信息还没送来，公司负责人出差。”
“负责人是谁？”
“法人代表陈国栋，实际管事的是副总周海，周海昨离开云城，手机关机。”
秦晔在地图上连出一条线，从盛达仓库经过棚改区和旧货运通道，落到采石场。
197号车承担的是转运。
凌晨零点十九分，罗大友再次来电。
“马东生下车了，拿着工具包，正往棚改区围墙走。”
“跟住，别贴上去。”
三分钟后，前方传来消息，马东生从围墙缺口钻进停工工地西区，另一组人已经绕去北门。
十一分钟后，罗大友报告。
“出来了，工具包没了。”
“跟回区，确认进门，六点带技术组进工地。”
秦晔放下地图，经过瞳瞳卧室时，门缝下露出一截灰色尾巴。
他推门进去，瞳瞳坐在地板上，背靠床沿，灰兔子搁在腿上，正盯着墙面发呆。
秦晔蹲到她面前，手掌贴上她额头。
“怎么还不睡？”
瞳瞳眨了眨眼，视线回到他脸上。
“爹爹，有人在数箱子。”
“什么箱子？”
“灰色的，一个个往上摞。”
她抬手比了比高度，兔子从腿上滑落，也没有去捡。
“数到几了？”
“五个。”
“做梦？”
瞳瞳摇头，把兔子抱回怀里。
“闭眼能看到，睁眼就没了。”
“那个人呢？”
“没有脸，只有手，手很白，指甲剪得短。”
秦晔把她抱上床，瞳瞳立刻拽住他的领口。
“箱子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她张着嘴，过了很久才出两个字。
“呼吸。”
秦晔将被子拉到她肩头。
“先睡，我在这里。”
“我不想闭眼。”
“我守着你。”
床头灯熄灭，只剩门缝里的光。秦晔靠着床头，手掌搭在她背上，直到瞳瞳的呼吸逐渐平稳，尾巴仍缠在他的臂上。
罗大友的消息随后进来。
马东生已回到区，上楼后开灯两分钟，房间随即熄灭。
秦晔回到客厅，把瞳瞳的话记进笔记本。
灰色箱子，五个，白手，短指甲，呼吸。
A01到A04加上空白的A05，正好五个目标。
马东生把工具包留在工地，正在转移藏物地点，瞳瞳感知到的画面却指向另一个地方，那里已经有五只收纳箱。
秦晔拨通罗大友。
“出发时间改到四点半，多带两组人。”
“出什么事了？”
“箱子里可能有人。”
罗大友没有再问。
凌晨四点，秦晔换好衣服，经过卧室时，瞳瞳翻身喊了一声爹爹，他在门口停了几秒，把备用钥匙留在玄关，出门前将锁拧了两道。
四点四十分，两辆车停在棚改区工地北门。
罗大友递来手电筒，秦晔没有接。
“先查围墙缺口。”
西侧第三段预制板之间有一道四十公分宽的缝，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进出。
一行人进入工地西区，停工板房沉在黑暗里，第二排房门上的旧锁却留着新划痕。
“这里。”
技术员剪开锁，屋内建材和废料堆到墙边，彩条布后藏着马东生的黑色工具包，里面有扎带，黑胶带和乳胶手套。
工具包旁的地面留着拖痕，通向后墙。
三块地砖颜色不同，撬开后，下面的泥土已经被重新铺平。
铁铲落下二十公分，碰到了硬物。
泥土清开，两个灰色塑料收纳箱并排埋在下面，箱盖缠满黑胶带。
罗大友割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女式外套和一部旧手机，衣领洗标上缝着张翠芳的名字。
“A01。”
第二只箱子一些，里面只有男式皮带和工地出入证，照片上的年轻人叫李文斌。
“A02，棚改区临时工。”
罗大友翻过出入证，背面盖着施工队公章。
第三排板房后还藏着一只新箱子，胶带缠了三层，打开后却是空的。
秦晔翻过箱底，那里贴着一张纸条，字迹与笔记本相同。
城东污水泵站，b区三号井。
罗大友看完纸条，手里的烟盒被捏出一道折痕。
“他把下一个地点定在泵站。”
秦晔将纸条装进证物袋。
王志强用冷冻车把人越采石场，马东生学会了那套手法，又换了路线和工具，污水泵站会成为新的处理点。
去年十月，陈国栋的清运车曾进入同一座泵站，维修单上的暗红色污迹还在等dNA结果。
秦晔拨通王雪。
“联系市政，调泵站b区布局图，标出三号井的位置和深度，消息封住。”
“明白。”
他又打给陈。
“瞳瞳醒了吗？”
“五点多醒过一次，现在还睡着，她昨晚梦话，好像是数字。”
“几？”
“五。”
秦晔收起手机。
板房外色渐亮，罗大友蹲在收纳箱旁，手里的烟始终没有点燃。
“秦队，A05的箱子是空的，他还没动手。”
“纸条写好了，地址也定了。”
罗大友看向工地外的围墙缺口。
“周三。”
秦晔望着那道缝隙。
三。
技术组花了一整夜处理配电房周边的地面痕迹。
马东生清扫过进出路径，但扫帚只掠走浮土，水泥板缝隙里残留的鞋底印没能清除干净。
技术员用侧光照射，在第三块接缝处提取到完整的鞋印。
普通运动鞋，43码，鞋底纹路磨损偏左，走路习惯外八。
鞋印里卡着一层白色粉末。
痕检员用棉签取样，初步判断是石灰类建材粉尘，送回实验室分析后，结果上午十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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