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这么久，罗攸宁还是头一次跟梁二牛如此亲密地接触。
本以为这病秧子会没什么力气，身上也瘦巴巴的，骨头硌得生疼。可真正被他背在身上，罗攸宁心底不由地诧异。
这子看似病弱，其实后背宽阔又结实，他的双手稳稳地托着自己的双腿，根本没有半分摇晃。
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悄悄地捏了捏他的胳膊，居然硬邦邦的，还有肌肉？
这，这真的是她认识的梁二牛？
疑窦丛生，罗攸宁甚至已经听不到村民们的起哄和道喜声，听不到外边的爆竹声，听不到爹娘恋恋不舍的呼喊声。
梁二牛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地把她背进梁家。当身子稳稳当当地落在炕头上时，罗攸宁才惊觉，自己确实被他给背回来了。
正感叹这家伙体力渐长时，忽听得耳边一声惊呼，姚亦川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格外响亮：“二牛哥，你没事吧？赶紧休息一会儿！快让开，都让开，让二牛哥坐下歇会儿！”
梁奶奶看不见，不知道孙子怎么样了，但还是第一时间挤过来，手里还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二牛，好孩子，快把药喝了。”
原来是梁二牛刚才用力太猛，现在终于坚持不住要晕倒了。
“怎么样？你还好吗？”
着，罗攸宁掀起红盖头，刚露出一个下巴，手就被稳稳地摁下去。
梁二牛虚弱微喘的声音随即响起：“还没见过新娘子自己掀开红盖头的呢，娘子别急，为夫马上就好。”
这调侃的语气，果然是梁二牛！
罗攸宁又气又恼：“你到底怎么样了？都了别逞强，非要......”
“娘子的好日子一辈子就这一次，为夫哪能让娘子留有遗憾？放心，我没事，喝了这碗汤药，保证生龙活虎，不让娘子失望。”
最后这句话是凑在耳边的，旁人听不见，只能看到新婚的两口儿感情极好，正在悄悄话。
可只有罗攸宁听明白了，她的耳根子又腾的红了，咬着唇一个声音都不再发出。
红盖头外还在忙活，等梁二牛喝了药，又缓了会儿，刘大花这个媒人才终于想起一对新人还没拜堂呢！
“俩孩子都累了，咱们也别折腾了，直接就在这间屋子里拜堂吧！”
梁奶奶发了话，谁还能什么？大家伙儿搬了个凳子进来，梁奶奶坐在凳子上，笑眯眯地等着两口儿拜堂。
许是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罗攸宁拜堂时也晕晕乎乎的，媒人牵着她，让往哪里转就往哪里转，让磕头就磕头，没一会儿就又重新坐回到炕头上了。
“请新郎掀盖头啦！”
随着唱和声，罗攸宁只觉得眼前一亮，遮挡眼帘的红盖头终于被挑开，露出了她明媚秀气的脸。
她抬头，就看到了身穿红色婚服的梁二牛。不得不，这个男人长的还是很帅气的，这身衣服衬得他气色极好，根本看不出半分病态。
特别是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她仿佛能从他的瞳仁中看到身穿红色嫁衣的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红盖头掀起的一瞬间，梁二牛的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艳，他在京中见过不少美人，但不知为何，那些人都没让他有过一刻的恍惚，在他眼中，那些人就像仅有一副皮囊般，不分美丑，甚至不分男女。
只有罗攸宁，她不一样。
“娘子，你今日真美。”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罗攸宁微微低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媒人刘大花又了很多吉祥话，还让一对新人喝了交杯酒，一伙儿看热闹的伙子们又跟着起哄。要不是梁奶奶举着拐棍把他们撵出去吃席，只怕新房里会一直闹到第二亮。
待屋里只剩下两人，瞬间安静了，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罗攸宁咬了咬唇，不知道第一句话该什么。若是正常的新婚夫妇，这会儿应该会互诉衷肠，然后抱在一起......
她赶紧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脸颊和耳根子都红透了。
“在想什么？”梁二牛突然开口。
罗攸宁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没，没什么。那个，对了，我把这个带来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藏在衣袖里的东西，赶紧翻出来，展开，好让梁二牛看得仔细。
那是两人之前定下的假成亲协议。
看到上边的红手印儿，梁二牛似乎被气笑了，又无奈又无语地问道：“大喜之日，娘子居然把这个拿出来，莫非是要提醒为夫，咱们接下来什么都不能做？”
“做什么做！你胡袄什么！”
罗攸宁臊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梁二牛身子不好，这会儿就该把他撵出去让他去陪外边的人喝酒。
对，喝醉了回来躺下就睡，还用得着担心晚上会出什么变故吗？
似是被她的模样逗到，梁二牛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娘子这模样，知道像什么吗？就像偷吃的猫被主人抓了个正着，嗯，心虚又羞赧。”
偷吃的猫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斗了两句嘴，她反而不像方才那么紧张无措了。
把协议拍在他面前，罗攸宁抬抬下巴：“反正事就是这么件事，我可提醒你，咱们是假成亲，你我各取所需，至于这间屋子，咱们各睡各的，反正炕上地方大，你睡那头儿，我睡这头儿，谁也别越界，记住了吗？”
梁二牛回头，看看快要占据半间屋子的炕，突然有些气恼为何村里的房子都要把炕盘得这么大呢。
不过君子不强人所难，梁二牛也没想着要对罗攸宁做什么。
可她越是如此划清界限，他就越是不想顺了她的心意：“娘子的话的十分有道理，为了避免将来有扯不清的皮，咱们今日确实该把话都清楚。不过呢，娘子觉得这个东西，又该如何交差？”
只见梁二牛从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被褥下摸出了一块白色帕子，展开，笑眯眯地朝她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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