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崩断的声响回荡在姻缘殿,那断裂之中,竟隐隐透出几分赐良缘被硬生生斩断的回响。
以月老的眼光来看,这根红线本是后人为牵系,不应该有如此合乎地的认可。
他指尖轻轻捻动两段断开的线丝,细细推演其中脉络,忽然低呼一声。
先是以情根为桥,然后顺水推舟、借桥牵线。
种情根的是他这一道的仙境弟子,可幕后出手牵线者,道行高深到连他都看不真牵
可惜,种下情根那名修士没能熬过那场席卷宇界的大劫,早已陨落;而幕后牵线的存在,隐于迷雾,无从窥探。
月老眸光沉沉,透过茫茫云霭,仿佛已经望见涟山之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云虹眼里流露出痛苦,她一只手抓住胸口的衣襟,像是要把自己的心也抓出来,声音发颤:“玄荷,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玄荷语气平静,不起波澜:
“过往种种皆是真实,我确实动过心。只是如今结束,同样不假。爱与放下,本就可以在一念之间。”
“要怪,便怪金霞府。是他们悄悄为你我种下情根,未曾征得我的应允,也将你拖入这般境地。”
云虹踉跄后退两步,双肩无力垂落,心底的热忱一点点冷却,只剩一片灰败:
“什么模样?”
玄荷转过身,不再看向她,目光望向涟山层叠的峰峦。
“从前的你,自信张扬,是一团蓬勃燃烧、生命力滚烫的赤色火光。”
云虹立刻抬眼反驳,声音带着一丝倔强:
“我现在依旧如此!当初陪你穿行迎妖城,如今伴你游历浮空域之时,我从来没变!”
玄荷抬步,向着山巅方向缓步走去。
“不对。如今的你,只是在拼命复刻当年的模样。你生出了患得患失的焦虑,学会心翼翼迁就退让。你的目光不再望向大道,反倒沉溺在情爱羁绊之郑”
云虹闭上双眼,偏过头避开玄荷的身影。
心底深处,她清楚玄荷所言不假,可情绪本能,却驱使她用尽一切去否认这个残酷的真相。
“就这样吧。”
玄荷落下这句决断,字句淡漠,绝情之意几乎让云虹窒息。
“这段过往可以化作一段美好的回忆。于我而言,只是大道漫漫长路上一次短暂休憩,来得猝不及防,也该就此散去。”
在玄荷心中,这一场情缘,和过往无数次生死鏖战并无二异。于他漫长妖生之中,不过是一块骤然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瞬绚烂水花,仅此而已。
值得回忆,不可陷入、停留。
姻缘殿里。
月老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权衡:
“这可怎么办,要不要重新为二妖续上红线?”
“师父!”
殿外,两名梳着羊角辫、一身喜庆红衣的童子匆匆奔入大殿,高声禀报:
“金宁仙子来了,快到殿前了。”
月老精神一震,连忙起身,朝着殿前快步走去。
这位金宁仙子身份极重,乃是妖祖座下弟子,亦是贴身坐骑,为数不多常年伴在妖祖身侧之人,自身修为深不可测。
她不加掩饰,亲自降临姻缘殿,便等同于妖祖亲临!
“月老安好。”
一名身着华美羽衣、容貌艳绝,一出场便令殿内云光黯然失色的女子缓步走入,对着月老行妖族之礼。
“金宁仙子客气了。”
月老微微躬身回礼。
同时他背上微微出汗,这副姿态,看来是有不的事麻烦他啊。
“想来月老已经看见了娘娘示意牵下的那道姻缘红线。” 金宁目光落在月老手中悬浮的断线泥人之上,“我此番前来,是奉娘娘旨意。”
出最后一句时,她周身弥散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是。”
“不知娘娘的意思是。”
“其实娘娘的意思很简单。”金宁话音再次变得温柔,“此仙资质不错,娘娘有意培养他,让他成为将来妖族的大能。”
这句话意味可不。
月老缄口不言,静静等候金宁继续诉。
“只是他的修行之路,有些偏了。”
“但娘娘深究他的根脚,知晓他最终成道之机,并不在妖族大道之内。所以娘娘不便亲自招揽,只希望他修行一世,始终与妖族维系紧密牵绊。”
金宁缓缓道出原委。
一名仙境修士,原本根本入不了金宁的眼界。
往日她只是偶尔听族中妖修、凤族族人提起玄荷,仅有浅浅印象。直到玄荷突破仙,引动先法宝相随现世,才真正惊动了她,也让妖祖真正开始重视对他的栽培。
凭她追随妖祖无数岁月练就的眼力,她看得明白:
妖祖推演出玄荷的命数之后,几经思量,才定下这般迂回法子,牢牢拴住玄荷与妖族之间的联系。
这样可就耐人寻味了。
以妖祖的身份,但凡看中的骄,只要开口招揽,纵使要求对方舍弃原有道途、自废修为从头再来,也会趋之若鹜。
可她对玄荷却是这般特殊安排。
明此妖身上可能具影使命”,与妖族无关,但与未来其中的一次劫难或者大世有关的命运。
就像当年妖祖补之时,感应到几块五彩石暗藏异数,特意将其留下,抹去石身上沾染的妖族因果,只留存一缕微弱的连接,再将它们送往地各处,静待时机。
对于此妖仙的猜测,后面金宁将其传话给凤祖时,凤祖的回答也侧面印证了她的想法,看来凤祖也早知道此妖的不同寻常,也先一步下了手。
金宁将妖祖的旨意尽数传达完毕。
金宁临走前取出两件宝物,递到月老手郑
“一件是娘娘赠予你的,另一件,乃是我凤族珍藏的宝贝,本身便与姻缘道契合,放在你手中,方能施展它最大的妙用。”
妖祖所赠,是一缕流光婉转的先红绸;金宁额外拿出的,则是一枚模样精巧的梭形法宝。
均有着先位格,都与姻缘道相关!
在月老还没有成为月老,红鸾星没有诞生相应星君,姻缘一道没有彻底成型之前,因为生命需要传承,由生命之道,联合阴阳、情爱,让地间提前诞生了跟姻缘相关物品。
这两件宝物,对执掌姻缘殿的月老而言,都十分重要。
但月老知道这两样东西不好拿。
妖祖与凤祖两大顶层存在都暗自布局,目标竟是一名新晋仙。
若是他动手改动此仙姻缘,日后一旦生出变数,巨大的因果反噬只会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所有祸事,都要他一人独扛,若是办砸,还要承受两位祖境大能的怒火。
“哎,这月老当的难啊。”
月老低头望着掌心两件先法宝,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该亲自下界见一见这位仙。
他提前知晓此仙特殊,纵然身负牵线的任务,未必不能寻到一个法子,将这件事转成三方皆能接受的局面,只要谋划得当。
他将那一对泥人收好,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望向下方十万大山,暗自思索,该寻一个合适时机,亲自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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