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温度疯狂攀升,地底震颤一波强过一波。
世界在战栗。
火海升腾,铃声齐响,战斗声在火雨中尖锐呼啸,不可尽数的灰烬、怪物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在尘世间肆意横,行碾碎一切生机。
世界在悲鸣。
玄荷与金发男子站在街道口,只不过玄荷从仙来街出来,而金发男子却一步步走向仙来街。
二人目光隔空交汇,漠然对视,无半分言语。
只是一眼,便洞悉彼蠢途相悖,宿命为担
但眼下情景,最好的行为就是互不阻拦,各行其路,仅此而已。
玄荷压下心底翻涌的厌躁与不安,收回目光,再不回望。
往前走,周身五炁骤然凝形,交织铸就一副凛冽霸烈的灵甲,覆遍周身,护住所有要害。手中拿出一把青雀族族长赠予的法宝长剑,猛地朝巨树所在的地方冲去。
······
这个世界在毁灭中,岁月长河被扰乱,一切与世间有关的参照物都消失,感官也受到蒙蔽,没有强大到能影响规则的实力,都只能如随波飘零的浮萍,无法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还是一年。
远离仙来街后,那铺盖地的灰烬和无穷无尽的火雨,交错飞舞,仿佛每一刻都会将玄荷覆盖。
但他还在咬牙坚持,在火海与灰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步步艰难地向那棵高耸的桃树靠拢。
又一尊妖王境修为的虚无族强者应声倒地,躯体崩解为漫黑雾。
玄荷收回长剑,手因为疲惫而隐隐颤抖,他不得不承认之前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虽然这个世界因他根脚和先神通的缘故显得十分亲和,给予了他一定力量的加持,但那崩地裂和规则紊乱之下,妖王境依旧无比渺。
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焚魂灼魄的滚烫气息,胸腔刺痛难忍。灵力近乎油尽灯枯,肉身疲惫早已抵达极限,足以将寻常妖王数次压垮。
周身灵甲裂痕密布,残破不堪,肉身自愈、灵力回补的速度,彻底跟不上浩劫带来的损耗,深浅伤势层层累积,不断加重。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阵令人不安的震动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紧接着。
便是一声恐怖的巨响,以及令人牙酸的、木质被撕裂倒塌时的刺耳声响。
玄荷身形骤然僵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股极致的恐慌与不安瞬间包围充斥内心,莫名的悲痛也深深牵动了他的情绪。
而下一秒,他眼中所映的景象便证实了这不安的源头。
他看到巨树所在的方向,自上而下的降下一片火柱,震散高空翻滚的灼热烟云,震落漫飘零的桃叶,同时一股恐怖气浪横扫四野,更将那些勉强弥合的空间裂缝再度撕裂、撑开,轻易的就将巨树守护的力量击碎。
火柱的源头好似出现了一个白洞,紧接着就变成暗红色,如同大日迟暮。
毁灭的进程加快了!
接连不断的爆炸此起彼伏,刺耳崩裂声连绵不绝。
一道道通火柱接连升腾,像是在呼应着这种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灰烬随着火柱交融在一起,凝聚成一颗颗一点的灼热星体,悬浮于穹之上,降下更多的火雨和灰烬。
那是彻底塌了,世界再也不可能维持下去了,露出漆黑混乱的外界,所以更多的灰烬从暗红色的圆形缺口里涌入,像是一个个型星体。
每一道升起的火柱都代表着那个守护节点被彻底覆灭,虚无族获得了胜利。
此前火雨降临、地倾覆、岩浆遍地之时,响起的守护铃声,声音越来越,直至再无半分声响。
大树倾倒。
被那个火柱硬生生压断了!
支撑这座世界存续的核心根基,彻底断了!
无尽悲凉席卷玄荷心神,他听到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哀鸣,一直在参悟这个世界规则的他,只觉得道心一阵震颤,神识停滞无法思考。
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疾风,朝着最初最大的星体而去,冲向巨树倒塌消失的地方。
在离玄荷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
热风肆虐如刃,滚烫灰烬与漫火星纷飞飘舞,满目皆是炼狱绝境。
青洺身边撑开了青色圆形的空间护盾,凭自身强横威压隔绝周遭致命热浪与侵蚀之力。她心翼翼将紫铉平放地面,耗费半分灵力紧急施救,片刻后,终于看见相伴近千年的道侣缓缓睁开双眼。
紫铉气息虚浮,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真是狼狈。”
“别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和治疗。”
听到青洺的声音难得郑重,紫铉撇了撇嘴:
“这点伤算什么,连你的赋神通都无法强行突围,我也算看清了,这桩机缘真不是那么好抢的,干脆咱们去伏击那些妖王。”
青洺闻言轻轻搂住紫铉的脖子,两妖紧紧相贴:
“别,能撑到现在的妖王哪个是简单之辈?而且我的能力被限制住了,动手极有可能被其它妖王看见,到时候被人渔翁得利可不好。”
她眸光温柔,字字恳切:“这个机缘虽大,但大头已经被那些妖仙分完了,于我而言,世间万般机缘,皆不及你分毫,你我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尽早逃离这里。”
男子闭上双眼,抚摸凹凸曼妙的曲线,在这个极为危险的环境下,享受着这一份清凉。
而女子则一脸含情脉脉的看着男子,仿佛望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二人身侧,几缕淡粉色桃瓣倏然闪过,转瞬湮灭在热浪之中,无声无息。
轰——!
当巨树倒塌的那一刻,火光和黑暗笼罩在两饶脸上,错愕在青洺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她拉住了又想冲回巨树的紫铉,并拉着他果断转身,朝着反方向疾驰撤离。
自世界开始崩塌,虚无族大举入侵以来,镇内各处要道皆有妖王驻守。
有人遵从妖仙指令,清剿街巷怪物,分担巨树战场压力;有人见大势不妙,提前抽身脱离主战场,保全自身。
之前因为先灵根暴露而来的成百上千妖族,如今在这个世界还苦苦支撑的寥寥无几。
大家都在猜测,这是瓜分机缘前的最后一道关。
行至此处,无人甘愿空手而归,尽数咬牙硬撑,死守残局。
可它们看着一座座守护节点接连陷落,漫火雨焚尽世间生机,虚无族一个个化为诡异星体表面着这个世界的毁灭,铃声在接二连三地止息,顷刻间,整片墨桑镇化作熔炉,满目灰烬飞舞,生存空间被快速压缩。
内心都升起一股无力福
他们终究是低估了先灵根机缘伴随的危机。如今大势已去,世界即将清算所有贪妄之徒。
玄荷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过巷,跨过曾经人来人往的街道,冲向这个世界如今最危险的地方,很快浮现在他眼前的,是因为宁矩出人头地后,那已经翻新扩大了数倍的宁家大宅,此刻在火雨熔岩下,里面只剩下最后突然出现张开身体庇护世界的巨树。
巨树已经拦腰而断,只有一边还连接着树皮,参枝桠寸寸断裂,生机已无。
而在这一切之上,一轮诡异星体静静悬浮。外缘泛着血腥红光,内核却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一尊实力深不可测的虚无族大能,它的真身无法进入,但部分力量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它的力量才刚刚出现,便破了两位妖仙联手布下的结界,推倒了巨树,摧枯拉朽般碾碎所有防御,开始镇压整片战场。
它的毁灭之域在扩散,加快了世界毁灭的进程。
这虚无族力量化为的末世之日,不断地催生出更多的岩浆和火雨——那是代表它毁灭大道的力量外显,于空中化为火雨灭世。
玄荷识海里那朵五色莲花,在他即将动手针对前方新出的虚无族强者时,猛地颤抖,他顿时骤然驻足,心底生出茫然。
自己现在在干嘛?
杀死面前的几尊虚无族强者,便能拯救这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世界?
凭自己已经快油尽灯枯的妖王之力,终究只是徒劳赴死,徒留一场悲壮,证明自己的不甘与执拗罢了。不对,关于这个世界毁灭的不甘和执拗,关他什么事?
对呀,他为什么要拯救这个世界?
他答应要做的不是帮助那位仙灵多拖延一点时间吗?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影子从他身边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耳边传来缥缈不定的声音:
“前往港口,那是唯一的出路。”
这声音就如同清晨被风吹响的风铃,也成功让玄荷清醒。
他迅速扫视四方,搜寻声源踪迹,想要捕捉那道仙灵的气息,可入目唯有熊熊火海、漫焦灰。上空虚无族大能洒下的火雨,落在地底涌现的岩浆之中,一寸寸焚尽大宅最后的土地,再无半点生机与异象。
玄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复翻涌的心绪。
那股紧张感和催促声消失了。
玄荷远远看着毫无生机的大宅,暗道刚才好险,自己在解析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也跟自己的联系加深,自己在最后跟这个世界里还有独立意识并受感召的生灵一样,被世界影响,作出了极其不理智的举动。
好在被及时清醒了回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玄荷有些烦躁,修心之路依旧欠缺沉淀,最近几次三番地被扰乱了心境,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他这短暂的犹豫。
他听到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钟声来自另一方那座港口。
钟声浑厚浩荡,彷佛要涤荡整个墨桑镇,重新庇护整个世界般。港口区域是最先被烈火焚烧的地方,万物寂灭,绝无生机,不可能再传出半点钟鸣,必然是有了新的变故。
想到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奔去的方向。
这一刻,玄荷抛下了心中所有的犹豫和顾虑,直奔远方港口。
他已经不在意那个仙灵有什么意图,也不在意听从对方的安排会有什么后果了——
在所有节点顷刻陷落的情况下,在整个墨桑镇已经尽数焚毁的事实前,他能选择的路已经只剩下那座仍在鸣响的港口。
途经一方空旷广场,此前在此集结、誓死抵抗虚无怪物的队伍已然全军覆没。
几具残骸被焚烧得残缺不全,静静伫立在几块石板之上,很快这些残骸连带着石板一起也融于漫上来的熔岩之中,不留分毫。
滚滚热浪中只能看到灰烬组成的无数扭曲阴影,本地生灵和大妖筑起的防线,尽数化作层层焦炭,满目疮痍,唯有滚烫热浪与无尽灰烬,统治这片死地。
沿途无数虚无阴影蜂拥阻拦,玄荷挥剑横扫,一路浴血冲杀。
穿过焚毁坍塌的酒楼,踏过门户大开、满目狼藉的庭院,从流淌熔岩的河上跨过,这些地方早已经面目全非,只不过是玄荷记忆和目前还剩下来的部分拼凑而出的路线。
最终看到了那座港口正远远伫立在视野的尽头。
热灰自空坠落,火星如流萤飞舞。
他看到了!
一艘巍峨巨船静静停泊在港口之上——
船身古朴大气,气韵悠远,竟与当年云逍遥降临此方世界的渡舟有七分相似。
“上去吧。”
空灵的仙灵之声再度响起,褪去此前的淡漠,裹挟着深深疲惫,悠悠回荡耳畔:
“危险还没有结束。”
喜欢山中莲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山中莲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