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站在原地，望着连廊尽头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郑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银发往后轻轻掀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卡芙卡留下的刀，刀刃的冷光在暮色中像一条正在慢慢熄灭的细线。
他把刀收进腰间，暂时没有什么别的地方能放，衣摆盖住炼柄的一半，露出一截暗色的鞘边。
……咱们现在怎么办？
三月七的声音从码头上传来。
瓦尔特已经把手杖收好了。
他正在看连廊入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面指示牌，用篆体刻着方向，箭头的漆面有些剥落，但还能认出来。
长乐。
瓦尔特，太卜司的引路人会在那里和我们碰头。
景元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穹没有多问。
他把木匣重新抱回臂弯里，里面的谛听还在休眠，安静地蜷在绒布上没有动静。
他们沿着连廊走了大约一刻钟。
暮色在行走的过程中逐渐变深，暖色的光和蓝紫色的影在木质建筑之间拉出不断变化的边界。
连廊逐渐汇入了一片更开阔的街市区域。
两侧的店铺亮起疗笼，暖红色的光在竹帘和布幌之间透出来。
空气中飘着煮茶和烤米饼的香味，偶尔有行人从身边经过，步伐从容，没有人因为他们的出现而侧目。
长乐。
穹在一面写着这三个字的牌坊下面停了半步。
牌坊的横梁上有细密的彩绘，边缘被岁月和雾气磨得微微发旧，但色彩依然饱满。
他向两侧看了看，长乐的街市不算长，店铺大多还开着，偶尔有孩童从巷口跑过，发出细碎的笑声。
但没有人在等他们。
……引路人呢？
三月七在牌坊下面站了一会儿，左右张望，又踮起脚尖朝街巷更深处看了看。
没有人朝他们走来，也没有人举着表明身份的牌子。
星靠在一根廊柱旁边，抱着臂。
她没有话，但穹注意到她的目光正在扫过每一条巷口的入口处。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周围是否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地流过。
灯笼的光在风中微微晃动，影子在竹帘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
穹在牌坊下面的石阶上坐下来，把木匣放在膝上，手搭在匣盖上。
大约过去了半时。
穹没有数，但他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又暗了一个色调，街上的行人也比刚才稀疏了一些。
三月七已经围着牌坊走了三个来回，星换了一次站姿，只有瓦尔特始终站在同一个位置。
手杖立在身边，目光朝着长乐主街延伸出去的方向，像是一座被立在这条街上的旧钟。
然后穹的衣袋里传来了震动。
他摸出那个讯用的手机，符玄临别前给他们的联系方式。
情况紧急，被麻烦缠身，要等一会儿才来。
抱歉，青雀。
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玉简转过来让其他人也看见。
三月七凑过来读完后，肩膀往下垮了一点：……她的一会儿，是指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穹把玉简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她不来了。
他，目光从牌坊转向长乐的街巷深处，那我们去找她。
找她？
三月七眨了眨眼，可是长乐这么大
她她被麻烦缠身。
穹，银色的头发在灯笼光下泛着暖黄色的边缘，被麻烦缠身的时候还能发消息，明那麻烦不是物理性的。
她应该是走不开，不是被困住了。
找一家还在营业的茶铺或者牌馆问问。
他朝街巷深处迈了一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她了一会儿才来，但她自己也了情况紧急。
那她就不会待在离太卜司太远的地方。
瓦尔特跟上了他的脚步。
星和三月七走在后面。
他们找邻三家还在亮灯的地方时，穹透过半卷的竹帘看到了里面那张桌子。
桌子不大，上面摆着一副牌，四盏茶，三盘已经吃到一半的瓜子点心。
桌边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另一个是正在盯着手里的牌出神、桌上堆着几枚筹码的灰色短发少女。
青雀。
穹掀开竹帘走进去的时候，青雀正捏着一张牌悬在桌面上方，指尖微微用力，嘴角绷着一丝紧张到极致的专注。
那枚牌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后终于落了桌
她语气轻松，但快速将面前一排推倒，冲着同桌的两人一摊手，胡了。
她的指尖还搭在那张胡牌的边缘，目光从桌面抬起来。
正好对上了穹那张近在咫尺的、被灯笼光映成淡金色的脸。
青雀的动作定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个的弧度。
把那堆筹码拢了拢，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把它们收进袖口里。
啊，你们就是星穹列车的人吧？
青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久等久等，我刚才是真的走不开，你瞧，这把牌太焦灼了。
穹看着她，灰蓝色的瞳孔在暖色的灯光下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还真是情况紧急呀。
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一句已经完成了确认的陈述句。
青雀干咳了一声，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桌上那两位还在愣神的同伴挥了挥手：下次再约！
然后她带着列车组四人走出了茶铺。
走吧，太卜司就在这边。
青雀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从她行走的节奏来判断，穹觉得那把麻将确实已经翻篇了。
太卜司的大门立在长乐边缘一处开阔的高台上。
门很高，雕花的门楣在灯笼光下泛着深红色的暗光。
门扇是厚重的那种，合拢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透出光来。
门口没有守卫。
但门没有开。
青雀站在门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推，力道大了一些，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回响，依然紧闭。
……奇怪。
青雀退后一步，歪着头看着那扇门，平时这个点不应该关这么死的。
我用引路饶权限也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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