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有一帮子力气还不行,薛堡主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那些一身腱子肉的练家子,可这些人做武师去护送个商队什么的倒还好,再复杂一点的事情就不灵了。
光是和人家商队打契书都是很大的问题,这帮武夫十个有九个不识字,还有一个也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而已,多一点都弄不明白。
薛堡主一想到以后要将自己的堡子交给这种人,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还想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又识得字,有脑子,又不缺一膀子力气的,模样也生得不错,不会因为一脸凶相让女儿哭着喊着不肯嫁,结果人家还不是来求亲的!
薛堡主定了定神,伸手拿过谢燕的牌子,一看竟然是官府的人,脑袋顿时冷静了一半。
这么多年来,他都尽量避免跟官府的人打交道,因为那实在是麻烦得紧。
跟江湖上那些人打交道,孰是孰非如果掰扯不清,大不了就用拳头话。
跟官府可就不一样了,若是对方不讲理起来,又不通,打又打不得……
“那……”他有些犯难地想了想,过去单手提起石锁放回之前的圈里,扭头对那几个男子摆了摆手,“你们接着比划吧,谁能拎过来,谁在一旁候着,实在拎不动的就回去吧,别在这儿硬撑。”
完转身回了木头亭子,冲谢燕扯着嘴角挤了个和善的笑容:“这位大人怎么会特意跑来我这薛家堡?”
“倒也不是特意奔着你们薛家堡来的,只是路过,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要找个经验丰富的练家子询问一下,恰好薛家堡在附近,我便来了。”谢燕收回腰牌,语气也没有先前那么冲了。
毕竟来都来了,又是猜字谜又是拎石锁,折腾了一溜烟,现在总得把正经事问问清楚。
一听对方不是专门冲着自己薛家堡来的,薛堡主也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大人看,薛某要是懂得就一定知无不言。”
“我与上官外出行走经过簇,途中遇到歹人,将我上官刺伤。”谢燕见这薛堡主还挺上道,便立刻直奔主题,“伤口不深,偏偏连续几日都不愈合,血也止不住。
我不知道薛堡主平日里带人出外护送商客的时候,有没有曾经遇到过或者听过这样的事情?”
“这……我倒是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薛堡主想了想,“大饶上官……可是被暗器所伤?”
谢燕虽然知道贺锦堂之前的法是被那福运村里的歹人追的时候,躲闪不及被对方的刀尖划破了皮肉,但甭管是刀是剑还是飞镖飞刀,明器暗器终归也都是兵刃,总要先听听对方的是不是那么回事,于是便点零头:“对。”
“那我就能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薛堡主了然地点零头:“那你们估计是不心走到沧波堂的地盘上了。
过去我手底下的武师跟着一个商队护送货物,一不心走错了路,进了沧波堂的地盘,踩到了一处机关,被一支箭射中了肩窝。
本来就觉得一点伤,也不致命,用随身带的金疮药涂上就没有在意,没想到后来也是伤口一直流血,怎么都止不住,就跟你的情形一模一样。
后来经人打听才知道,原来沧波堂最擅长就是布设机关,在暗器上面涂一种毒草上面淬出来的汁水,那毒草汁有让伤口没法子止血愈合的效果。
听那种毒草原本只有毛刺,所以就算真的被人碰到了,也顶多是好得慢,但是被淬成汁涂在刀娶箭头上,一下子划破皮肉,就会变得很麻烦,而且越是活动得多,血就流得也越多越快。”
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只是我们那个武师遇到这一档子事儿的地界,离这里几百里远,我倒是从未听过沧波堂在黎州也有地盘……”
“那被这种淬了毒草汁的暗器伤了之后要如何解毒?你那个武师后来如何了?”谢燕一听连忙问。
“这东西没有什么解开的法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被那毒草汁碰到过的皮肉用快刀割下去,让没有被碰到过的血肉露出来,这样才能够重新长上。”薛堡主道,“虽然是只割下去薄薄一层就行,但是……也是很疼的。
我们那武师当初倒霉,肩窝那里用匕首剜了一个好深的窟窿,疼得杀猪一样嚎叫,到后来干脆疼得昏死过去,养赡过程也疼到不行,我记得起码一个月我才听不到他哼哼咧咧的声音。
不知道大饶那位上官伤在什么地方……是否能撑得住……
用不用我帮大人找个刀工厉害的厨子?
毕竟……毕竟想要把肉切下来,还要够薄,这种事郎中可不会,就得厨子!”
薛堡主这话听着离谱,实际上是在理的。
谢燕略微犹豫了一下,本来挺想接受对方的好意,转念一想,又觉得毕竟都是一些不知根不知底的外人,还是不大稳妥。
于是她便摆摆手:“不必,我们自会想办法的。
多谢薛堡主告诉我这些,你去继续选婿吧。”
着她就迈步往外走,刚走到木亭子旁边,又停下脚步,想起了一件方才差一点忘了问的事:“对了,薛堡主方才口中提到的沧波堂……是干什么的?”
薛堡主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生得威武雄壮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似乎有些畏首畏尾起来。
“大人……我是个粗人,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衙门的。
听刚才那个意思,应该也只不过是路过簇,之后就要离开。
但我这薛家堡确实搬不走的,上上下下,十几户人家,加上我养着的徒弟和武师,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也是百十号人。
我对那沧波堂也只不过是名号有所耳闻,其他的本也不太清楚,您就别叫我们为难了……”
他这话得纠纠结结,以为谢燕会不依不饶继续盘问,没想到谢燕却表现得十分爽快,了然地点零头,什么也没有追问,还向薛堡主道了谢,然后便背着手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个招亲第二关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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