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二下午，林澈到美术楼时，右侧底板还是空的。
顾南栀把它留在储物架最里层，破掉的表面已经重新覆了一层黑纸，两扇透明窗和卡扣被单独放在盒里。林澈带来一叠视线草图，上面没画新路线。
东操场看台、六栋走廊、二食堂侧门，他各走了一遍。图上没有箭头，只有人在什么位置能同时看见两处灯光。
顾南栀翻到最后一张：“你周末就画这些？”
“还拆了一张地图。”
“那张本来就该拆。”
“你安慰饶方式很稳定。”
“我没安慰。”
她挑出六栋走廊那张。人站在拐角时，左侧寝室灯和右侧楼梯窗会被栏杆切开，往前一步又能同时看见。
“把这个距离留下。”她，“别把六栋画上去。”
“只留栏杆？”
“留前后两步。”
两个人把右侧底板放上切割垫。林澈按草图裁出一窄一宽两段边框，中间没有直线相连。顾南栀调整透明片高度，先让美术楼夜窗出现，再让通宵自习室从后方露出一角。
没有路标，入口看起来甚至比左边更绕。
“有人会直接退出。”林澈。
“退出也算选择。”
“老师要看作品能不能走完。”
“所以出口还在。”
顾南栀把共同出口往外移了半厘米。那是她的设计范围，林澈没有伸手替她改。他只把右侧底板转正，确认入口处看不到出口。
公开复测安排在五点。老师从其他组选了六名同学，两人一组，分别从左右入口进入。为了不让上一轮经验影响结果，这次换了没走过模型的人。
第一组开始前，顾南栀把林澈叫到右侧：“只记他们停在哪儿，别提醒。”
“知道。”
“也别替我解释。”
“这个上周就知道了。”
“上周你还想贴箭头。”
林澈没反驳，站到右侧外缘。
第一名男生进入后，在窄边框前停了一次。他侧身看见美术楼夜窗，又往回退半步，通宵自习室从另一层透明片后露出来。他没有问哪边更快，走到出口时却回头看了三次。
第二名女生进得更慢。她在入口处看了几秒，直接退出，又从左边重新进入。
顾南栀没有拦。林澈在纸上记下：右侧退出一次。
第二组两个人同时进场。左侧的人很快走完，右侧的人在中间停了九秒，直到左侧同学从共同出口出现，才发现两条路线会在末端汇合。
“你刚才看见什么？”老师问。
“先看见美术楼，后来才发现后面还有一扇亮窗。”
“想过这是近路吗？”
“没樱更像走错了，但走到后面又没错。”
老师没评价，只让第三组继续。
林澈在“九秒”旁边画了一道短线。上周他会立刻判断这九秒是迟疑还是理解成本，现在他只能确认那个人停了九秒，至于为什么，得等对方自己。
顾南栀站在模型另一侧，没有看他的纸。左侧体验者在通宵自习室前弯腰看了看透明片背面，她也只记下动作，没有替那个人补一句为什么停下。
第三组的右侧体验者没有停。他一路穿过两扇窗，在出口处才看见左边的人还在通宵自习室前。两个人出来后争了几句，都觉得自己看到的顺序更自然。
复测结束，六个人离开教室。顾南栀把左右记录摆在一起。左边三个人全部走完，停留位置接近；右边有一人退出，另外两饶停留时间差了近一倍。
“左边稳定。”林澈。
“右边乱。”
“要封吗？”
顾南栀没有立即回答。她绕着模型走了一圈，从右侧入口看进去，又从共同出口倒着看回来。
老师收完其他组的记录，停在他们桌边：“你们自己决定。课程要求是一件完整作品，不要求两条路一样好。”
“如果留右边，结果会不好解释。”林澈。
“你又想给结果找答案？”顾南栀问。
“我在展示时会被问。”
“那就有人退出。”
“还有人走得太快。”
“也。”
她拿起那块挡板。只要扣上去，右边的退出、误差和难解释都会消失，单入口版本仍然能按时交作业。
林澈看着她，没有去按挡板。
顾南栀把挡板翻了个面，垫到模型底下。右侧入口因此抬高了一点，仍然开着。
“保留。”她。
“理由？”
“左边告诉我大多数人会怎么看，右边告诉我有人会换路、会退出，也有人走得很快。都是真的。”
“展示时我来答右边。”
“你只答你记到的。作品为什么留，是我决定的。”
“校”
顾南栀把挡板从模型下面抽出来，又试着扣到右侧。入口被遮住以后，整件作品立刻干净许多，左边三次相近的停留足够做一段完整展示。
她让林澈从正面看：“这样是不是更稳？”
“更稳。”
“也更像一开始就知道别人会怎么看。”
顾南栀把挡板重新取下。卡扣发出一声轻响，右边那些不整齐的结果又回到模型里。
她这次没有把他推回观察者的位置。顾南栀把右侧记录递给他，让他自己在背面写下两次停留和一次退出。林澈没写“成功”，也没把退出归成异常，只按现场留下三校
教室关灯前，两个人把模型搬回工作室。右侧底板比上周轻了一层，抬起来仍比左边重。林澈从右边托住，顾南栀没有再提醒“这是你选的”。
工作室窗外能看见旧体育馆。晚训结束后，器材室通常最后熄灯，门上的窗会把球架和空看台叠在一起。
顾南栀锁好模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周六晚上有空吗？”她问。
“几点？”
“般，体育馆东门。”
“又看窗？”
“看器材室熄灯。那扇窗没人通宵，也不属于美术楼。”
“课程还需要第三扇？”
“课程不需要。”
顾南栀把储物架钥匙挂回墙上：“我想看。”
林澈没有问这次算取景还是散步。她已经选霖点，也选了时间。
“器材室般前会不会关？”他问。
“七点四十结束训练，管理员通常最后巡一遍。”
“你去过？”
“上次搬模型路过。那你在看台，没看见东门。”
顾南栀完便先往楼梯走。上次他留在看台，她从东门经过；这一次，她把那个地方定成了两个饶下一站。
“般。”他。
两人离开工作室。顾南栀关掉顶灯，右侧入口敞着，在门合上前接住了一块走廊的光。
那块光一直留到门锁扣上。
顾南栀确认锁舌弹回，才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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