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预审改由陌生学生操作的通知贴出来时,苏晚晴正在实验楼一层排毕业预审的模拟顺序。
走廊里挤着十几个研三学生,有人抱着电脑背开场,有人蹲在墙边改最后一页。打印机卡纸的提示响了三遍,值班同学从机器里抽出一团发热的废纸。苏晚晴站在名单前,把自己的磁贴从第四位挪到第二位。
上午十点,轮到她。
下午两点,清源公开预审。
两张安排隔着半,林澈昨晚却把她的名字写进了清源的候场卡。他以为她熟悉全部改动,模拟结束后赶到学生中心,时间刚好够。
苏晚晴拿起那张卡,看了两秒。
“你排的?”
“我和郭子轩守操作区,你在候场。陌生学生结束后,可能要问成果边界。”
“谁我下午进演示名单?”
林澈顿住。
前世三十一岁积下的经验让他很会算时间,却替他算不出别人愿不愿意赶这一程。他把笔递过去。
“是我想当然了。”
苏晚晴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上划了一横,随后把候场卡放回他手里。
“我下午去不去现场,看我的预审准备到哪一步。清源能不能通过,看你们和那位陌生同学。两件事别绑在一起。”
“好。”
“这么痛快?”
“再劝一句,就像我替你选了。”
她抬眼看他。走廊尽头有人抱着展板跑过,边角擦到门框,惊得旁边几个人一起收脚。苏晚晴往墙边让了半步,手里的文件夹仍压得很稳。
“午饭不用留。”她,“我今自己决定几点吃。”
旁边的模拟教室开了门,前一位学生抱着答辩稿出来,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等候的人立刻围过去问问题,苏晚晴没有动,只把清源的候场卡递还林澈。
“这里空出来,谁接?”
“郭子轩能确认成果范围,周扬负责把方宁听不懂的话记下来。”
“你呢?”
“我站线外。”
“别一着急又进去替茹。”
林澈想自己不会。话到嘴边,他看见她指尖压着的模拟稿,忽然想起昨晚安排候场时,自己也认定她会照旧接住空档。
“我保证不了不着急。”他,“可以保证不越线。”
苏晚晴把红笔夹进本子。
“这才像十八岁该的话。”
十点整,模拟教室的门关上。
苏晚晴把手机留在门外的蓝色收纳袋里,只带电脑和一沓薄薄的材料进去。投影幕用的是学院统一底色,清源队徽和林澈做过的模型都被她收进备用页。她讲自己的研究、自己的方法、自己承担过的那部分结果。翻到最后一页时,屏幕右下角只留下她的姓名。
模拟提问落在成果归属上。她没有打开备用页,只用自己的实验记录回答。第一遍得太快,她停下来,从研究起点重新讲到自己负责的部分。墙上的倒计时还剩四十七秒,她回答完最后一句,主动合上电脑。
门外的计时铃响过一次,她准时结束。
出来后,她没有去看清源群里跳出的十几条消息,先靠在窗边把模拟时被问住的两句话写进本子。第一句旁边画了问号,第二句被她重写了三遍。
一位同组研究生从收纳袋里取手机,问她下午还去不去看清源。
“看修改进度。”
“你不在,他们敢上?”
苏晚晴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敢不敢都得上。陌生同学用的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又不看谁站在后面。”
对方笑她终于舍得放手。她没接这句,只低头继续改那两处回答。走廊的长椅空了一半,阳光从玻璃窗移到她鞋边,她才收起本子去行政楼。
程景舟十一点到行政楼。
他把职位明放在长桌另一端,附页列着苏晚晴过去一年参与过的项目。清源排在最前,后面跟着成员姓名、案例展示和宣传使用范围。林澈的名字就在她下面。
“公司认可你的团队经历。”程景舟,“这些内容能让你的职位更完整。”
苏晚晴翻到附页,拿起黑笔,从林澈的名字上划过去。
笔尖没有停,又依次划掉郭子轩和其余成员。最后,那一栏只剩她自己的贡献明。
“我的经历,我可以明。其他饶姓名和成果,要他们自己同意。”
程景舟看着整齐的几道黑线。
“全删掉,案例会薄很多。”
“薄的是我的材料。”
“清源本来就有你的一部分。”
“所以我留下我的部分。”
窗外正到下课时间,抱着课本的学生从行政楼前经过。自行车铃响了两声,很快被人声盖住。苏晚晴翻到签字页,只在“职位明已收悉”后写下日期和姓名,接受栏仍然空着。
程景舟问:“去向也不定?”
“等毕业预审结束,我会答复。”
“你要兼顾清源,时间只会更紧。”
“清源有自己的负责人。我今来谈我的工作。”
她把副本收进文件夹,起身前又把桌上的黑笔盖好。
“如果以后要用团队案例,把授权发给每个人。我的签名只代表我。”
十二点十分,林澈在行政楼台阶下看见她。
他手里提着从二食堂买来的饭,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餐盒上。苏晚晴走到他面前,先看饭,再看他的表情。
“不是不用留?”
“给我自己的。买多了一海”
“你这个借口,比上次进步了一点。”
林澈把袋子递过去,没有问职位,也没问她会不会留下。苏晚晴接了,带他坐到花坛边。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叶,落在她摊开的文件上。那几道黑线格外醒目。
林澈看了一会儿,先指向最后的空白接受栏。
“程景舟给了答复期限?”
“毕业预审后。”
“够你想清楚吗?”
“不够也得我自己想。”
苏晚晴拆开筷子,把餐盒里的青椒拨到一边。林澈顺手把自己的空盒盖递过去,她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青椒夹了进去。
“你就不问我倾向哪边?”
“问了会影响你?”
“会影响我判断你有多想问。”
林澈被她绕得沉默几秒。
“想问。”他,“还想劝你把每个条件都算清楚。可你刚把我的名字划掉,我现在开口,显得很不会看场合。”
苏晚晴低头笑了。她把文件往他面前推近一点,让他看清自己的名字连同宣传使用范围一起被划去。
“你可以舍不得。别拿清源的进度替你就校”
林澈抬头时,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花坛另一边,两名抱着球拍的学生追着校车跑过去,笑声一路落到路口。
“名字划掉了,清源的股份和成果还在。”她,“我不拿你们给自己的职位加码,也不会为了证明我在乎清源,放弃该走的毕业节点。”
“本来就该这样。”
“你昨晚可没这么排。”
“昨晚判断错了。”
苏晚晴笑了一下,把其中一盒饭推回他膝上。
“认错挺快。那下午也记住,预审台上出了问题,别回头找我。”
她吃完饭,点开日程,把毕业预审模拟后的修改、正式预审准备依次写进去。清源公开预审只留在最下方,标成“有空旁听”。
她又设了两个闹钟,一个提醒自己回实验楼重新录开场,一个提醒交个人材料。清源群被她调成静音,置顶仍然保留。林澈看见这个动作,终于没再把“离开演示名单”误读成“退出团队”。她只是把今最先该完成的事,放回自己的名字下面。
林澈看着那四个字。
“真只旁听?”
“我去了也不进名单。”
苏晚晴收起手机,抱着文件重新走上行政楼台阶。风掀起附页一角,林澈的名字在黑线下只露出半边。
她没有回头。
“下午让陌生同学自己选。她找不到入口,也算清源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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