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创业咖啡厅最靠窗的长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份清源报告，一张景舟科技的名片，还有一份三十万元的合作意向。
窗外刚下课，抱着书的学生挤过银杏路。隔壁桌在讨论社团招新，咖啡机隔几分钟响一次。程景舟穿着衬衫坐在这些声音里，并不显得格格不入。
他把意向书推到桌子中央：“三十万只是第一阶段。”
“服务器、法务、企业数据和两名工程师都由我们提供。清源可以在两个月内完成产品化，不必继续等校内项目一份份试。”
他得很坦白，也有足够的底气。景舟科技已经替几所学校做过系统，渠道、交付和售后都不是空话。对于一个刚有第一位长期用户的学生项目，这张桌子已经算得上难得的机会。
程景舟没有用“支持学弟创业”包装这笔钱。他拿出公司正在推进的舟盾方案，首页只有客户需求和交付时间，没有夸张的市场预测。
“我们已经访谈过三所学校。”他，“老师未必在意你们用了什么模型，他们只在意出了问题谁来接电话，开学高峰能不能正常用。”
这恰好是清源现在没有的能力。林澈看完，没有因为方向相近就指责对方模仿。对面的团队比他们更早接触客户，也更懂交付。程景舟不是带着钱来送一场胜利，他本身就是会留在这条路上的竞争者。
程景舟也看向她：“论文需要的企业数据，我们可以继续协调。只要合作成立，你的重建周期至少能缩短一半。”
苏晚晴没有碰那份意向书。
“论文资源为什么写在清源合作里？”
“因为两个方向可以一起推进。”
“一起推进，和绑在一起，不是一回事。”
程景舟顿了顿：“晚晴，我不是在拿论文逼你。你来公司以后，原本就会参与这条产品线，数据和课题自然能互相支持。”
“可清源不是我的个人成果。”
苏晚晴把报告翻到贡献记录页。上面有林澈的开发记录、她提出的明，也有郭子轩和试用者留下的反馈。
“更不是谁签了一份工作，就能替所有人带走的东西。”
她完，才把意向书拿到自己面前。她没有等林澈替她拒绝，也没有用眼神向沈知意求答案。
“如果论文数据能够合规开放，我们单独谈论文合作。职位邀请，也单独谈。”
“清源现有成果，不接受买断。”
程景舟没有马上把文件收回去。
“那企业数据呢？”他问，“如果产生单位只愿意授权给公司，不愿意授权给学生项目，你的论文还怎么重建？”
苏晚晴手指压在纸页上，停了一会儿。
“继续申请，或者换能公开明来源的数据。”
“这可能让你晚毕业。”
“是。”
“也可能让你错过今年的校眨”
“我知道。”
她没有得轻松。毕业照预约至今还停在只选衣服的页面，家里也已经问过两次什么时候回去。可她仍把那页论文资源从意向书下面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代价由我承担，所以决定也由我做。”
林澈看着她，第一次没有把“我能解决”出口。
咖啡厅里正好有人按下取餐铃。清脆的一声，让那句话显得更干净。程景舟靠回椅背，没有生气。
“你知道三十万对一个学生项目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也知道拒绝以后，你们可能拿不到第二份报价？”
“知道。”
“那为什么？”
苏晚晴看着桌上的报告。
“因为我刚在上面写过，最终选择属于使用者。”
“这句话不能只在别人填数据时有效。”
林澈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没了用处。
他前世见过太多谈牛有人用报价压人，有人用前途劝人，也有人抢在同伴开口前替所有人算完得失。他刚才甚至已经在心里列好清源不能失去的三项底线。
可这是苏晚晴的论文、毕业和工作。
她应该自己。
程景舟转向他：“你的意见呢？”
“现有成果不买断。”林澈，“新增开发和商业服务可以另谈。”
“不看看还能拿到什么？”
“可以看。”
“那就不是彻底拒绝。”
“你带来的资源是真的，清源现在缺的东西也是真的。”林澈把意向书合上，“我只是不同意把所有问题都用一张支票解决。”
程景舟笑了一下。
“至少你没有因为年轻，假装自己什么都能独立完成。”
“你也没有因为有钱，假装三十万能买到所有答案。”
两个人对视几秒，谁都没再往前逼。
这不是一场把对方得无话可讲的胜利。程景舟能给出的资源，确实可能让苏晚晴提前毕业，也能让清源少走半年弯路。正因为诱惑真实，桌上的拒绝才有分量。
隔壁桌忽然有人压低声音。
“那不是实验室那个学姐吗？”
“对面是企业校友吧，来挖饶？”
苏晚晴听见了，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收文件离开。她把那份意向书推回程景舟面前，只留下论文数据合作的单页明。
“这一页我带回去核对授权。”
“工作呢？”程景舟问。
“等我把现在的选择做完。”
“包括帮一个大一新生做产品？”
“包括完成我自己的成果。”
她语气仍然温和，意思却没有退让。
程景舟收起文件，目光落在清源报告上。
“公司不会因为这次谈不成就停下来。”
“景舟科技也在做教育数据质量工具。企业场景和校园课题不完全相同，但以后一定会遇上。”
林澈问：“你是来提醒，还是下战书？”
“都算。”
程景舟起身，重新拿起名片，却没有收走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
“我尊重你们不卖。”
“也希望下一次见面，你们有的不只是一位熟人用户。”
他离开以后，桌边空了很久。
苏晚晴盯着玻璃门外的人流，忽然问：“刚才为什么不先？”
“什么？”
“你明明已经翻到成果归属那一页了。”
“那是你的工作和论文。”
“你不怕我答应？”
“怕。”
林澈回答得太快，苏晚晴反而怔了一下。
他把清源报告收回文件袋。
“但怕也不能替你选。”
咖啡厅的玻璃映出两个饶影子。苏晚晴低头拿起自己的杯子，过了几秒才：“你这样，显得我昨晚那句产品明写得很有水平。”
“用户001确实有贡献。”
“只算贡献？”
林澈看向她。
咖啡厅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隔着玻璃响了一声。苏晚晴等了半秒，像真给了他一次补充答案的机会。
林澈却想起她刚才那句决定由自己做。
“还算共同作者。”他。
“林澈，你偶尔真的很会把聊死。”
“作者署名很重要。”
“我知道。”
她嘴上嫌弃，收起清源报告时却把写有两个人名字的那一页放在最上面。
苏晚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银杏路上正有人拍社团宣传照。相机快门响起时，她下意识停了一步，又很快继续往前。
“毕业照选好了吗？”林澈问。
“只选了衣服，没选日期。”
“等初评？”
“等一个可以真的笑出来的下午。”
两人回到实验楼时，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重建后的模型将在第二上午进行初评前最后一次公开测试。郭子轩把测试通知贴在门边，课程组、成果办公室和普通试用者都可以旁观。
这一次没有深夜抢救，也没有关门后的神秘数字。
做得成做不成，要在白给所有人看。
程景舟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祝你们过初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但别以为赛道上只有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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