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场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远处，一具巨大的骨架从阴影里立起来。
它没有血肉，只有灰白色的骨头像一只被剥去了所有皮肉的巨鸟。
头骨很长，眼眶里跳着两点极细的黑火。
两扇残破的骨翼垂在身侧，每一根翼骨都像被什么压弯了又勉强拼回来。
骨缝里不断渗出一缕缕极淡的黑气。
啸骨狞，四阶，七米高，翼展近十二米。
它刚成形，陆时洐就动了。
“沈砚，冻它关节和翅膀，别让它升空！”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朝前一指。
啸骨狞头顶的空气骤然一紧。
一张巨大的银白色网从半空罩了下来。
沈砚几乎同时出手，寒气贴着地面冲出去像几十条白色的蛇，咬向它的翼根和腿关节。
啸骨狞它猛地张开双翼，骨翼上涌出一层极浓的黑气，所过之处网丝像糖一样被化开。
沈砚的寒气还没冻实也被那层瘴气冲散。
“我的网被它化了。”
“冰也冻不住它。”
林清语已经在他们开口的时候出手了，时停起手，啸骨狞刚张到一半的翼顿了一下。
折叠空间斩跟着飞到，狠狠切在它的右翼上，可只擦下来几片碎骨像用刀背砸石头。
“太硬了。”
赵子铭也没愣着，他身后同时浮起五把胶粘枪。
五道半透明的胶液同时喷出，精准地打在啸骨狞的左翼和肩关节上。
那灾兽还没从时停里完全恢复过来，动作慢了半拍。
它再次振翼，却发现左翼已经被黏住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出瘴气，胶液开始冒泡一点一点化开。
就在它处理左翼的时候，头顶又落下来两把巨剑。
一把是陆时洐凝聚的金属剑，一把是沈砚的寒冰剑。
两道剑影狠狠劈在它头骨上，火花和冰屑同时炸开。
啸骨狞被砸的甩了甩头，可它那副骨架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损伤。
“这骨头到底什么做的。”
陈放已经冲到了半路，他跳起来一拳砸向啸骨狞的胸口。
可那灾兽比他更快，它低下头一记头锤撞在他胸口。
陈放像被一列火车撞中，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赵子铭和沈砚同时喊了他一声。
啸骨狞没有追他，它突然仰头胸腔像被风箱拉开一样猛地鼓了起来。
一道极尖锐的啸声从它胸腔里炸出来，不是从喉咙里，是从骨头里面，那声音像几十把钢刀同时刮过玻璃。
林清语他们五个人全被这一声震得脑子一白。
林清语的手一抖，时间之力散了。
夏星瑶本来就精神不强，直接跪了下去。
赵子铭的五把枪全数消失。
陆时洐咬着牙，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异能也散了。
啸骨狞就在他们失神的两秒里腾空而起。
它飞起来了。
十二米翼展在实训场上空展开，遮下一大片阴影。
那些翼骨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根根新的骨刺，像羽毛，又像针。
它双翼一振，骨刺像暴雨一样落下来，覆盖了整整十五米。
林清语第一个反应过来，空间屏障从她掌心撑开。
陆时洐也重新出手，一面等离子屏障在她前面立起来。
赵子铭也在最后面召唤出一排盾牌。
三道防线在骨雨下面一层接一层地撑住。
骨刺撞上来的声音，像无数钉子砸在铁皮上。
赵子铭的盾牌最快撑不住，腐蚀瘴气在上面烧出一个个洞。
几秒后，整排盾牌全烂了。
骨刺又打在等离子屏障上，那屏障也开始变薄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孔。
林清语知道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她抬起左手，在等离子屏障前方撕开一道时空裂缝。
一部分骨刺直接飞了进去，她又抬起右手，在啸骨狞正上方撕开另一道。
那些从下面进去的骨刺，从上面飞了出来，全数打在了它自己背上。
啸骨狞发出一声尖厉的长鸣，它不得不收拢翅膀停止扫射。
林清语大口喘着气，只这一下她的灵能就少了一半。
要不是夏星瑶一直在后面给她回蓝，她可能已经站不住了。
夏星瑶的两只手都按在地上，彩色的灵能不断往五人身体里送。
“它在调整。”陆时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它要下来了。”
林清语瞳孔里闪过一层很淡的金色，她看见了，啸骨狞会冲向夏星瑶。
她猛地转头：“夏星瑶，闪开！”
夏星瑶没问为什么，她从来都信她，她立马往左扑。
可啸骨狞太快了，几乎是在她喊出声的同时它已经到了。
林清语没再多想一个空间跃迁出现在夏星瑶身前，空间屏障几乎是在她落地的同一瞬撑开。
啸骨狞的鸟喙撞在屏障上，屏障轰然碎裂。
那喙去势不停，直直啄穿了林清语的臂。
温热的血溅了出来，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就被它抓住了。
啸骨狞抓着她的肩膀，双翼猛振重新飞上空。
“清语！”
陆时洐和夏星瑶几乎是同时吼出来的。
陆时洐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冥陨枪在他掌心具象出来。
枪口亮起深蓝色的光，他瞄准了啸骨狞的头。
可啸骨狞更快，它把林清语挡在身前。
陆时洐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他没能按下去，啸骨狞把林清语挡在它身前。
啸骨狞不给他再瞄准的机会，一张口，吐出一块极大的骨块，朝他们轰然砸下。
赵子铭拼命召唤出几面盾牌，骨块砸在盾牌上，轰然爆炸。
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陆时洐只听见林清语喊了一声：“时洐——”
然后她被丢了下来，啸骨狞把爪子一松，她的身体从半空坠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白光散去陆时洐、夏星瑶、陈放、赵子铭、沈砚全倒在地上，没有人还能站起来。
陆时洐趴在地上看向林清语，她的右臂还在流血，衣服全是黑血和土。
林清语没晕，她咬着牙轻轻了一句：“我没事。”
啸骨狞在空中盘旋，正准备再来一轮骨刺。
顾景辞突然出现在实训场上方，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抬手，啸骨狞甚至没来得及再拍一次翅膀，整具骨躯就像被风吹碎的灰，散成满暗色的光点。
顾景辞从半空落下来，看着地上横七竖澳六个人。
他没有发火。
“你们打得很像样，开头知道封翼，知道控场，知道用裂缝反打。”
“这都不错，但你们忘了啸骨狞真正强的地方，不是飞行是它在等你们乱。”
他看向陆时洐：“你想开枪但又停了，你停的那一秒它已经赢了。”
他又看林清语：“你知道它会冲夏星瑶，所以你替她去挡。”
“但你的屏障碎了，你还没有强到能在四阶面前替炔命。”
“你今能活下来，是因为我在，如果我不在你和夏星瑶一个都活不了。”
最后他看其余几人：“你们是团队，她被抓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保持冷静。”
“都想冲，都想救，结果就是一起倒。”
“下次，先想好怎么打，再想怎么救人。”
“起来，去治疗。”
他完，转身走了。
沈砚慢慢从地上坐起来，陈放一拳砸在地上。
夏星瑶还在懊恼自己不能给林清语止血。
陆时洐把林清语抱起来，他没话。
林清语靠在他怀里，声：“我们输了。”
陆时洐：“不，我们活下来了。”
他抱着她，朝治疗室走去。
身后，那只啸骨狞已经连一粒灰都不剩了。
可他们都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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