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洐看见那两只碎石傀儡冲过来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林清语的手腕。
“跑!”
他拉着她朝山下冲去。
林清语的脚步只踉跄了一下就跟了上来,但她的头是回过去的,目光钉在那两只越来越近的灰白色怪物身上。
“这是灾兽吗?”
她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稳,但还算镇定。
“两只二阶灾兽,碎石傀儡。”
陆时洐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他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判断路线。
石阶太窄,跑不快,而且路面高低不平,稍有不慎就会崴脚。
林清语边跑边回头,那两只石人已经越追越近。
她是第一次真正见到灾兽。
以前在手机新闻里看过,在视频里看过,那些画面远没有此刻来得真实。
突然,后方那只个子稍高的碎石傀儡猛地停下脚步,抓起身边那只同伴,借着惯性朝他们砸了过来。
陆时洐眼角扫到空中飞来的阴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林清语往怀里一捞,带着她朝路旁滚去。
两人在草地里滚了半圈,碎石傀儡擦着他们身后砸在地上,石阶被砸出一个浅坑,碎屑四溅。
陆时洐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翻身起来又去拉林清语:“起来,接着跑!”
那只被扔过来的碎石傀儡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双腿一曲,一个跳动就落在了他们面前。
林清语回过头,另一只也从后方逼了上来。
陆时洐左右看了半秒,拉着林清语一头扎进了侧边的野路,朝山顶方向跑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这里怎么会出现灾兽?
鸣鹤山不是异兽活动区域,离最近的防御线有上百公里。
而且碎石傀儡这种东西,通常只会出现在峡谷山洞之中,不可能平白出现在一个旅游景点。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还没觉醒,体内没有一丝可调动的灵能,面对两只二阶灾兽完全没有正面一战的能力。
只能先躲。
野路难走,灌木和杂草刮着裤腿,脚下的碎石子踩得人重心不稳。
但陆时洐没有松手。
林清语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跑着,两个人都没话。
身后的追兵没有消失,那沉闷的脚步始终在逼近,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们最终又绕回了山顶平台。
陆时洐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在那棵老树上。
树很高,主干粗壮,最低的那根横向枝干离地足有三米多,人光靠自己是上不去的。
“爬上那棵树,我们就安全了。”他。
两个人跑过去。
陆时洐蹲下身,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让林清语踩上来。
时间太紧了,那两只石人已经在几十步外。
林清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只犹豫了半秒就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脚踩了上去。
陆时洐用力往上一抬,她借着这股力往上攀。
就在他托着她的脚把她往上顶的时候,他的头不自觉地抬了一下。
裙摆扬起来,他看见了那一点不该看的风光。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是同时就把头别开了,整个人僵了半秒。
“抓住那根树干!”他哑着嗓子喊。
林清语也顾不上了,手指已经摸到了那根横枝。
与此同时,后方那只碎石傀儡已经抓起同伴再次砸了过来。
这一次石头饶落点更准,直接撞在了陆时洐的背上。
陆时洐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摔在几步开外的地上。
林清语也从半空中摔落,整个人摔在草丛里,手臂蹭破了皮。
她抬头,看见一只碎石傀儡已经站在陆时洐面前,高高举起手臂,一拳砸下。
陆时洐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拳。
拳头砸进土里,溅起大片的草屑和碎土。
他借翻滚的惯性顺势腾起身,转身猛地撞向那只碎石傀儡。
肩膀撞上去的瞬间,他只觉得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墙上。
但那只傀儡重心不稳,被他撞得倒退几步仰倒在地。
陆时洐没管自己肩上的钝痛,冲过来拉住林清语就要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另一只碎石傀儡已经把自己的手臂整个拆了下来,像投石一样朝他砸了过来。
他听见风声回头,已经来不及躲。
那条石臂正正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倒在地。
林清语立刻伸手去拉他。
可那两只碎石傀儡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两只石人纵身一跃,高高举起手臂,阴影遮蔽日地压下来。
陆时洐抬起头,眼看着那几道灰白色的影子砸下来。
他没有躲。
也没有力气躲了。
他猛地翻过身,把林清语按在身下,用后背对着那落下来的石拳。
“砰——”
两条石臂几乎同时砸在他的背上。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骨头像要裂开一样的声音在体内轰响。
他猛咳出一口血。
血吐在旁边的草地上,还有一些血滴溅落在林清语的脸上,温热而刺目。
“陆时洐!”
林清语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利。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只碎石傀儡再次抬起手臂,准备第二次砸下。
这一下下去,他一定会死。
她太清楚了。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不想看见有人为她而死。
不想再经历一次“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灾难夺走一潜的滋味。
石臂落下的瞬间,一股淡金色的波动从她身体里猛地炸开。
没有声音。
也没有风。
像是一颗石子砸碎了一面无形的镜子。
金色从她的身体里翻涌而出,她的瞳孔也变成了金色,而这股金色的能量波动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身体,漫过陆时洐,漫过那两只碎石傀儡,漫过整座鸣鹤山。
树叶停在半空,鸟儿悬停在空中,那两只石人保持着砸落的姿势,像是被钉在了时间里。
整座山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时洐伏在她身上,瞳孔微微睁大,看着身下那双变成了金色的眼睛。
他忽然就明白了。
上次在医院,他没有感觉错。
那真的是异能波动。
林清语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周围的一切都停了。
她用力把陆时洐从身上推开一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力气站了起来。
两条腿在发抖,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抽空。
她扶着陆时洐,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刚走出平台边缘,她的脚步就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眼前开始发白,像有人把一卷灰色的布从她的视线边缘慢慢拉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线,朝前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陆时洐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远,像从深水里传来的。
然后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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