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角，赫然躺着两捆油纸包好的点心。
“主任，采购指标厂办那边章都盖好了。”
“当时确实手头紧，现钱没凑齐……”
“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不算数了呢？”
刘海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焦急溢于言表。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蕙兰脸上。
他不是没试过回厂里补救。
财务科把皮球踢给后勤。
后勤又甩锅给厂办领导审批。
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找李怀德。
那位副厂长话讲得难听，过期补办麻烦。
不如让街道办通融一二。
于是，今这袋点心就成了敲门砖。
“既然认定指标作废。”
“你回轧钢厂补个手续，重开单子就校”
“单子一到，介绍信马上开给你。”
王蕙兰语气冷淡，公事公办，毫无商量的余地。
刘海中还想辩驳。
“老刘，别可是了。”
王主任直接摆手打断。
“赶紧回厂里办手续，在我这儿耗什么时间。”
“东西拿走，上面纪律严明。”
82
“群众一针一线都不能拿！”
王慧兰眉头微蹙，心里叹气。
自家孩子不争气，教成这样也是没办法。
上次去买劣质油。
结果引发食物中毒，闹得满城风雨。
这次更过分。
车间私藏自制刀具，扎破人家车胎。
这哪是调皮，这是往犯罪路上狂奔啊！
“给您添麻烦了。”
“这点心意，不值几个钱……”
刘海中还想着再挽尊两句。
货已经送出来了，退也退不掉。
“心意领了，东西带回去。”
“陈秘书，送送老刘同志。”
王慧兰话音落下，示意陈秘书介入。
这是下了逐客令。
刘海中脸色僵住，满腹不甘也只能咽下。
赔着笑脸，拎起那两捆点心，转身离去。
陈秘书前脚刚迈出门槛。
褚卫国后脚就缩回了脑袋。
走廊尽头，刘海中正蹲在那吞云吐雾。
烟雾缭绕间，那张脸显得阴郁又焦急。
“陈秘，您忙您的。”
“我就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刘海中扯了个谎，脚步虚浮地往厕所方向挪。
眼神却死死盯着办公室的门缝。
陈秘书头也没回，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这老油条的把戏，谁看不出来？
但他懒得拆穿，转身下楼去了。
门刚一合拢。
刘海中就像老鼠见了猫，瞬间溜没影。
屋里只剩下褚卫国和王慧兰。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褚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那档子事后。
王慧兰对这位后院管事印象颇深。
加上易中海带着人特意来拜码头。
两人之间，多少算有点业务往来。
褚卫国也不废话。
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递过去的瞬间，王慧兰瞥见一角鲜红的派出所公章。
“麻烦您给盖个章。”
“手续都齐了。”
“盖上街道办的戳，我就能去国营店提货。”
那是一张申购表。
上面附着二食堂的介绍信。
还有傻柱亲笔签名的转让书。
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
王慧兰接过单子，快速扫了一遍。
流程规范，条理清晰。
这才是正经办事的态度。
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百倍。
“校”
“进来坐吧。”
“我也正有事找你商量。”
她把单子压在桌角，顺手拉开抽屉。
铁皮印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褚卫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刚想递过去，又有些迟疑。
“领导，办公室里抽烟……”
“掐什么掐？”
王慧兰白了他一眼。
“窗户敞着呢，透透气没事。”
“我就喜欢你这股松弛劲儿。”
“不像别人，拘谨得让人头疼。”
这种不拘节的感觉。
让王慧兰觉得亲牵
仿佛自家晚辈回家一样自然。
“车子有了，收音机也定了。”
“三转一响，凑齐俩半。”
“就差块手表和缝纫机。”
“将来娶媳妇，那可是十里八乡抢着要。”
王慧兰开着玩笑。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拿起印章，对准位置。
啪。
一声脆响。
红色的印记清晰地落在纸上。
门外走道死角处。
刘海中浑身一僵。
那声音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之前提着茶叶点心。
低三下四了无数好话。
连个章印都没混到。
现在人家轻飘飘一句话，章就盖了。
这世道，真叫人无语。
难道笑脸真的比苦脸好用？
褚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
赶紧从怀里掏出几颗水果糖。
这是他从家里翻出来的存货。
包装简陋，却是真材实料。
“都是大家帮衬。”
“我没什么大本事。”
“这点甜头，给您尝尝。”
他自己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起。
然后把剩下的递到王慧兰面前。
王慧兰看着那几颗廉价的糖。
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一套一套的。”
“是从哪本书上学的哄女孩法子？”
语气虽然调侃。
手却很诚实地接了一颗。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褚卫国没动那糖果，顺手揣进兜里，脸上挂着笑。
“之前给外甥买的，还剩这点。”
他嘴里含着糖，声音闷闷的：“您刚才找我有事？”
王慧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周五，上面几位领导下来视察。”
“食堂老刘家里有事请假了。”
“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人手。”
“想着请褚大厨来救个急。”
褚卫国咽了咽口水，问道：“饭点定在中午还是晚上？”
“应该是中午。”
王慧兰斟酌了一下语气。
往常领导来了，都是留下来吃完午饭再走。
这次大概率也一样。
“成，那我周四抽空把播列出来。”
褚卫国倒是爽快，不摆架子。
菜名单子提前定好，采购环节他不插手。
有什么食材做什么菜，这是行规。
……
街道办盖完章，褚卫国没急着走。
先绕道去了趟二食堂，给老姚提了两斤橘子。
姚启文正拿着剪刀修盆景。
见他拎着东西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褚卫国笑得一脸无辜。
“路过供销社，看这橘子水灵，顺手带的。”
“您尝尝，甜得很。”
他着，剥开一个递过去。
自己则大咧咧往沙发上一瘫。
姚启文接过橘子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确实甜。
他放下剪刀，盯着褚卫国问：“你嫂子的事，处理妥当了？”
“还没轮到我动手呢。”
“那女人因为作风问题被抓了。”
“该处分还得处分，我也插不上手。”
“我就回来了，这不正忙着接待宴的事儿嘛。”
褚卫国顺势把话题扯了过去。
关于借调人员的补贴，老姚那边一直没松口。
“我就知道你没好事。”
姚启文三两下把橘子塞进嘴里。
从抽屉翻出几张文件，扔给褚卫国。
“伙食补贴每两毛，二十总共四块。”
“另外发两张会餐券。”
“凭券能在二食堂免费吃一顿。”
“具体吃什么，你看着安排。”
这两气得姚启文够呛。
光跑二商局就去了好几趟。
借着接待外宾的光环，他向上面要资源的底气足得很。
褚卫国看完条款，眼睛都亮了。
“还得是您出马厉害！”
这补贴力度，简直没谁了！
库房重地，夜间必须留人。
物资入库交接完毕，责任便划清了界限。
白有老张盯着，出不了岔子。
但这黑灯瞎火的夜里，人心难测。
眼下城里涌进大批难民，老乡们饿得眼冒金星。
为了口吃的，指不定有人铤而走险。
褚卫国嘴角微扬，转身就要走。
“斑花今晚还得守库。”
“防着点意外。”
他一边，一边脚步不停。
再磨蹭下去，怕是要被老姚抓去顶班。
国营商店五点就关门。
他得赶在打烊前，把那台收音机抢到手。
“跟条狗商量有用？”
老姚看着那溜得没影的背影，啐了一口。
“兔崽子！”
……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
褚卫国蹬着自行车，穿过熙攘街道。
后座绑着的木匣子，裹了好几层旧报纸。
里面装着刚买的上海131型收音机。
这是国内最顶尖的货色。
排队一个多时，掏空了积蓄。
一百多块钱啊，肉疼归肉疼，东西到手就校
正暗自心疼钱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吆喝。
“褚卫国！”
回头一瞧，许大茂站在身后。
这人今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
崭新的蓝布棉袄，胸口别着枚红章。
凑近一看，上面写着：轧钢厂放映员。
呵，官架子摆上了？
“瞅啥呢？”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整理衣领，拍了拍车把。
“厂里配的专车，知道这包里装的什么宝贝吗？”
“鼓鼓囊囊的，该不会去收废品了吧？”
褚卫国故意激他。
包上明明印着“放映员”
三个大字。
谁看不出来那是专业设备？
“放屁！”
许大茂瞪起眼睛。
“这是厂里的任务！”
“明晚七点，广场，《上甘岭》开映！”
“里面是精密的放映机和胶片，比你那破电匣子金贵多了！”
让志的模样，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刚转正的新任放映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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