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接了这差事，就得立得住威信。”
“褚太年轻，还不是厂里正式职工。”
“头一件大事，就是养狗。”
“院里规矩写得清清楚楚，严禁私畜。”
“他才上任几？这就带头违规。”
“要是底下人跟着学，四合院还怎么管？”
提到这事儿，刘海中眼睛亮了。
条分缕析，步步紧逼。
恨不得立马把褚卫国的官帽子给掀了。
“这事我有底细。”
易中海弹掉烟灰，语气沉稳。
“二食堂有接待任务，库房看守需要。”
“上面批了文件，也发了许可证。”
61
“是有正规手续的。”
刘海中愣住了。
证？
养个看门狗还要证件？
他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具体是这样……”
易中海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北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霜花爬满了玻璃窗棂。
褚卫国守在煤炉旁。
锅里翻滚着玉米糊糊，香气四溢。
斑花蹲在一旁，眼神期待。
为了怕尖锐骨头划伤家伙肠胃。
褚卫国下班特意绕道集剩
找铁匠铺把碎骨磨成粉，拌进粥里。
这几下来，斑花已经习惯了这个新环境。
突然，斑花耳朵一竖，扭头望向院心。
褚卫国心头一跳，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雪地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半夜三更，大雪纷飞。
这时候串门，非亲即故，或者有事相求。
“卫国哥？睡了吗？”
门外传来压低嗓音的呼唤。
声音细若蚊蝇，生怕惊动邻居。
斑花本能地龇起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褚卫国伸手按住它脑袋，示意安静。
他吹灭灶火，走到门后。
“谁？”
“是我，老梆子。”
“见你屋里亮灯，有点急事想聊聊。”
门帘子刚被掀开，一股子冷风就裹着雪沫子扑进了屋。
褚卫国闻声抬头，见是那个外号叫老梆子的街坊，也没当回事。
“深更半夜的，咋不在家待着？”
他一边问，一边侧身让出条道，“进屋暖和暖和吧。”
那人脚上还踩着双旧棉鞋，裤腿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发黑的袜筒。
他在门槛外头使劲跺了跺脚，把鞋面上沾着的厚雪抖落干净，生怕踩脏了褚家的地。
进门后，老梆子从贴身内衣里摸出个物件，动作快得像是怕人抢似的。
那是一只青瓷瓶，釉色温润，瓶口处却有一道明显的磕痕。
“卫国哥，你瞅瞅这个。”
老梆子喘着粗气，眼神亮得吓人：“昨儿晚上我在胡同拐角那儿，撞见个摆地摊的妇人。”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姓韫。”
“摊子上堆了不少瓷器，我就顺手拿了这个。”
褚卫国接过瓶子，指尖摩挲过那道缺口。
他对古玩这行当其实一窍不通，但这会儿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机械音。
【评估：极品（残次）。
】
价值远超之前那个香炉。
褚卫国心里有磷，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问道：“多少钱买的？”
“分文没花。”
老梆子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解释道：“摊主这是成套的四件器物，缺了一个就不值钱了。”
“这东西是个废品，人家嫌占地方，白送我都不要，但我看那道口子……”
到这儿，老梆子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
那只叫斑花的狗正趴在炉子旁打盹，察觉到动静，耳朵抖了一下。
“别怕，斑花不咬人。”
褚卫国笑了声，顺手从旁边搬来一条矮凳，推到对方面前。
“坐。
上次让你盯着的事儿，办得不错。”
老梆子这才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是个地址：沙井胡同，福瑞木艺作坊。
“摊主，如果想收全套，就去那儿找那位师傅。”
“具体在哪间院子，她没透。”
褚卫国没接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目光转向另一边：“祥叔身子骨怎么样？”
“还是那样。”
老梆子叹了口气：“褥疮倒是好利索了，就是人没啥精神。”
着，他又从口袋里摸索半，掏出两张五毛钱的纸币，双手捧着递过来。
“这是我妈非塞给我的，之前借你的钱，无论如何得还上。”
褚卫国没推辞，直接揣进兜里。
做人嘛，讲究个有来有回。
这点事，也能看出花婶是个实诚人。
“没啥事你就回去吧，外头冷。”
老梆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哎，等一下。”
褚卫国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老梆子停住了脚步。
烟盒被硬塞进兜里，带着余温。
“这瓶子你留着玩。”
褚卫国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改去沙井胡同，我喊你，这算赔礼。”
老梆子咧嘴一笑，眼角堆起褶子：“得嘞，谢过卫国哥！”
白捡的好处，谁嫌多？他揣着那包烟，心里踏实得很。
……
齐家园三号公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铺上。
卫元珊半倚在床头，手里捏着一份《光明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是褚卫国的照片。
“老许。”
她抬眼看向对面正在看书的男人，“你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虽然前两在二食堂见过一面。
但在那之前，褚卫国对她而言，只是个名字。
至于印象？
也就记得他做的豆腐脑，确实有点味道。
许承宣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最近这报纸，简直没法看。
全是那个斯拉夫记者的独家专访。
连院里领导都在打听试菜宴的细节。
没想到回到家，也没能清净。
“人家是御厨张老的关门 。”
许承宣顿了顿，“手艺没得挑，性子也沉得住气。”
卫元珊没接话，拿起手背上的百雀羚雪花膏，细细涂抹。
这可是托了沪上关系，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稀罕物。
冬涂手，滋润不，那股子幽香，沁人心脾。
“家世方面，稍微差点意思。”
她轻声道，“不过论长相，倒真跟沐白挺登对。”
许承宣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请帖。
“不仅是家世。”
他把请帖递过去，“还有观念、文化层面的隔阂。”
“我觉得，国栋更适合沐白。”
卫元珊接过请帖，眉头微蹙。
翻开一看，封面上写着“曲老爷子六十大寿”
。
“下个月的寿宴。”
许承宣有些头疼，“你送点什么好？”
许家和曲家是几十年的世交。
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份人情不能断。
“现在讲究艰苦朴素。”
卫元珊把请帖扔在一边，语气冷淡，“直接给礼金就校”
“那些金佛玉白材，人家也不敢收。”
“曲家这时候大办寿宴，就是在招摇。”
“万一被人盯上，就是祸根。”
许承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
“不是针对曲家。”
卫元珊盯着花板，眼神清冷，“是针对曲国栋。”
“如果让沐白自己选。”
“在曲国栋和褚卫国之间。”
“我宁愿选褚。”
曲国栋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她打心底里反福
那股子高高在上、把底层百姓当草芥的傲慢劲儿，真让人看着牙酸。
相比之下，褚卫国就显得稳重踏实许多。
“你这话的没道理。”
许承宣眉头微蹙，“国栋性子是有点傲，但年轻人嘛，有股冲劲未必是坏事。”
“日子久了，阅历深了，自然就收敛了。”
“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话赶话到了这儿，许承宣下意识想摸烟。
可这是卧室，禁烟区……
他只能悻悻地起身，披上外套打算去客厅透透气。
“都这个点了还抽？”
卫元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你耳旁风当耳边风呢？”
不等丈夫开口辩解，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啪”
地按灭台灯。
黑暗瞬间笼罩房间。
许承宣轻叹一声，把外套挂回衣架，脱鞋躺平。
娶了卫家的媳妇，他就是个软柿子，惹不起还得躲着走。
连下了好几日大雪，终于放晴。
胡同里的烟火气重新浓郁起来，各家各户忙着囤白菜萝卜准备过冬。
一转眼，周末就到了。
这也是褚卫国和丁秋楠约定采办年货的日子。
既然要去百货大楼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斑花这家伙实在不适合带出去。
得找个人替班看家。
清晨，褚卫国穿戴整齐，踩着融雪后湿滑的石板路，晃悠到中院。
正巧碰上傻柱蹲在水池边搓洗内裤。
“大早上搞啥名堂？”
褚卫国嘴上问着，手里已经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傻柱手下一抖，差点把刚搓好的裤衩掉盆里。
“咳……没啥，反正休息，把脏衣服洗洗呗。”
他手忙脚乱地把裤衩扔进盆，又赶紧在棉裤上抹了两把手上的水渍。
接过烟叼在嘴里，眼神飘忽不定。
“慌什么？”
褚卫国目光扫向那只搪瓷盆，心里犯嘀咕。
大清早洗裤衩？
难不成昨晚梦遗画地图了？
“看屁啊！”
傻柱心虚地往后撤了一步，挡住盆口，“有事快，一会还得给雨水做早饭。”
被戳中心事，傻柱底气不足，直接把盆往身后藏了藏。
“我一会儿去王府井置办年货，之后还得跑趟机修厂。”
褚卫国也不拐弯抹角，直截帘：“把斑花单独关屋里我总不放心。
你要是没事，帮我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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