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江师傅从窗口探出头,冲他们努了努嘴,指了指方向。
“姚主任够意思!”
褚卫国笑着应了一声,拎着行李走向那张预留的桌子。
顺手把包靠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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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今也蹭顿现成的,正好尝尝江师傅的手艺。”
刘建设紧跟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屁股底下刚沾上板凳,一股热气就扑了过来。
高燕动作利索,拧着条热毛巾递到师父跟前。
刘建设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那叫一个酸。
这待遇,谁不眼红?
回去必须得琢磨琢磨,怎么也得收个机灵闺女当徒弟不可!
“这几顺当不?”
褚卫国没接话茬,接过毛巾一点点擦掉脸上的灰土。
心里其实直打鼓。
那丫头片子一个人守在后厨,能扛得住压力吗?
“挺顺。”
“姚主任还夸 活细致呢。”
高燕这人实在,眼里容不得沙子,手脚更是闲不住。
正着闲篇儿,门口探进个人头。
姚启文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拎着瓶酒,燕岭春。
这东西喝起来也就那样,但拿出手就是面子。
“瞧见世面没?”
“外头传疯了,你们俩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几位老前辈都竖大拇指!”
姚启文笑得满脸褶子,伸手就在褚卫国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昨晚那个电话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面那位领导亲自点名表扬。
“嗨,哪有那么神。”
“也就是腿脚勤快点,脑子转得快。”
“多看多记,总没错。”
褚卫国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嘴上谦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赋异禀。
人家挑出来的都是尖子,底子厚着呢。
差别就在于 attitude。
有些人骨头硬,架子大,弯不下腰。
去人家地盘取经,还端着那副清高样,活该学不到东西。
褚卫国从不觉得自己金贵。
看见活儿就上手,不用别人开口吩咐。
拽着刘建设就往灶台后头钻。
干得多了,自然引起注意。
那些大师傅随口点拨两句,顶得上自己闷头悟半年。
三时间虽然短,但收获沉甸甸的。
“还是你子懂规矩。”
“不像六食堂那俩愣头青,居然跟人干起来了。”
“简直没长脑子……”
姚启文跟北京饭店的老孟是过命的交情,这点道消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坏事变好事,省得以后多一个对手。”
起这事儿,姚启文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隔壁六食堂派了两师徒过去镀金。
头一还算老实,站在旁边看热闹。
第二暴雨将至,后勤部拉来一卡车物资,急需卸货。
带队的师傅喊了一嗓子,让大家搭把手。
结果这两人搬了几下就喊累,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
估计是在六食堂当大爷当惯了,突然让人指使,心里憋屈。
可北京饭店什么档次?
当场就有脾气火爆的跳出来对喷。
言语交锋升级成肢体冲突,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警卫队都惊动了,这阵仗,谁还能留得住?
直接卷铺盖走人,哪凉快回哪去。
姚启文敲着桌子,语气不容置疑:“这两你们俩动脑子,先把播列出来。”
“外宾的胃口得照顾,菜式必须新颖。”
“十号上午,评委会就要来试菜。”
“在此之前,准备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刘建设掐着手指头算日子。
满打满算,剩不到五。
“时间卡死了。”
姚启文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咔嚓一声嚼碎,“这次参与竞标的,还有一食堂和五食堂。”
虽然对手不少,但二食堂赢面最大。
这时,后厨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一道道菜端了上来。
这顿宴请,姚启文下了血本,自掏腰包请客。
硬菜软菜摆了一桌,白面馒头更是装了两大盆,看着就扎实。
“明我调休一。”
姚启文擦了擦嘴,“得去趟机修厂,梁拉娣给我介绍对象,听还是厂花。”
明就是六号。
上个月就跟梁拉娣约好的局。
要是敢放鸽子,以那女饶脾气,非得提着捕堵门不可。
“行,回头去办公室补个假条。”
姚启文笑了笑,“二十五了,是该成家了。”
着,他伸手去拧酒瓶盖子。
刘建设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喝了。”
“还得骑车回家呢。”
在外头飘了三,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等着。
他只想赶紧吃完回去,跟媳妇好好亲热亲热。
姚启文动作一顿,秒懂他的意思。
年轻真好啊,精力旺盛。
“那就不喝,改再聚。”
旁边的褚卫国咬了一大口馒头,拼命憋笑。
昨大师傅做了黑豆猪腰汤,刘建设这牲口喝多了。
半夜动静太大,差点把铁架床摇散架。
现在又急着往家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翌日,色终于放晴。
褚卫国一大早就收拾妥当,用麻绳将东西捆得死死的,绑在自行车后座。
推着车穿过中院,气氛有些微妙。
秦淮茹正站在门口摘白菜,顺手把烂叶子扔进鸡舍。
当坐在摇篮车里,咿咿呀呀地哼唧着,谁也听不懂她在什么。
棒梗今儿要去过渡班上学,脚步匆匆。
刚蒙蒙亮,贾张氏就急着往院门外赶。
她是真怕那帮“拍花子”
的坏人拐跑了大孙子,非觉得自个儿亲自送才稳妥。
路过灶房门口时,褚卫国正推着车出来。
瞧见这老嫂子,他顺手扬了扬手:“起得挺早啊,秦姐。”
这话他得随意,心里那点疙瘩早就散了,话自然也跟着敞亮起来。
秦淮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显得有些僵硬。
这几她跟自家男人正冷战呢,心情本来就不算好。
目光扫过褚卫国自行车后座,那里塞满了鼓囊囊的大包包。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机修厂的劳保用品或者礼品。
脑子里念头一转,大概猜出个七八分。
好东西啊……
前两傻柱还在院子里咋呼,褚卫国要去北京饭店进修大厨技术。
是以后还要负责接待外国客人。
当时秦淮茹没当回事,回去却特意翻了报纸,查了不少外宾来访的新闻。
要是褚卫国真能借机露脸,代表二食堂接待几次外宾。
往后在这四九城的名头,怕是压不住都要响。
想到这儿,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看来得催京茹赶紧进城一趟才协…
“回见嘞!”
褚卫国没再多留,手指拨动车铃,清脆的响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他又逗弄了一会儿当,这才蹬上车把,消失在巷口。
当趴在摇篮车里,忽然支棱起身子。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追着那个背影,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想留住什么。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清晨的风还是凉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
不过边刚露出的那抹金红晨曦,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暖意。
tZ区那边,运河工业带附近。
红星机修厂的职工宿舍楼就矗立在那片红砖墙里。
褚卫国骑得不快,稳稳当当晃悠了近四十分钟。
等他推车穿过那扇斑驳的铁艺大门。
立马被一群撒欢的孩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在这一堆泥猴似的脑袋里,很快锁定了大毛的身影。
“今儿个不是上课日吗?怎么跑院里闹腾?”
按理今学校有活动,过渡班都停课了。
可大毛看着不像逃课的样子。
“老师通知放假,让回家帮忙。”
大毛比同龄孩子显得成熟懂事些。
只要梁拉娣出门办事,弟弟妹妹就得归他管。
要知道这家伙今年还没满六周岁呢。
“老二老三他们没跟着?”
褚卫国随口一问。
既然大毛有空在这儿瞎混。
那二毛、三毛还有秀儿,估计是被梁拉娣拴在家里了。
“在家待着呢。”
大毛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妈熬碴子粥,弟弟妹妹围着炉子不肯走。”
顿了顿,他又委屈地瘪嘴:“我想找鼻涕娃拍洋画,他不肯跟我玩……”
所谓洋画,就是把废弃烟盒折成三角形硬纸板。
俩人轮流用手掌拍击地面,气流掀翻对方的就算赢。
褚卫国眉头微皱。
这孩子平时在院里人缘不错,怎么会突然被孤立?
“嫌我的画片太旧……”
二毛嘟囔着,手伸进裤兜,摸索出三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他心翼翼地展开,递到褚卫国眼前。
褚卫国接过来,扫了一眼便懂了缘由。
先看牌子,压根不是什么哈德门、恒大或是大前门这种硬通货。
再看品相,纸张泡过水,花色早就糊成了一团浆糊。
“真的?”
大毛刚才还耷拉着脑袋,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激动地凑上前,满脸期待。
六岁的男孩,那点好胜心藏不住也正常。
“走着。”
褚卫国伸手揉了揉大毛的脑瓜顶。
好久不见,这子又窜高了不少。
大毛用力点头,一溜烟跑在前面引路。
机修厂的职工大院不,中间甚至辟了块篮球场。
梁拉娣住的筒子楼离那空地不远。
砖木结构的房子连成一片,呈个凹字形围合起来。
中间的院子既是活动区,也是晾晒场。
公共厕所分别设在走廊两端。
“二毛、三毛、秀儿!快看谁来了!”
隔着十几米远,大毛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不一会儿,屋门陆续打开,走出三个孩。
二毛四岁,三毛两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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