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停在高飞喉结前。
凌月如握剑的手定在半空,指骨绷得发酸,再往前递半寸就能见血,可她偏偏递不动了。
方才那一刹,她的体魄被凭空抽干,脑子却清醒得吓人,屋里的气流走向,高飞每次眨眼的间隔,连木门被风吹动的幅度,她都算得明明白白。
唯独高飞,她算不明白。
炼气二层,凡根杂役,身上没有半点法力波动,也没催动阵法,可她九成五的力量,偏偏就这么没了。
因果律法宝?
大能留下的转世印记?
剑若递下去,一旦触发后手,她连元神都保不住。
这买卖,不能做。
高飞后背贴着木门,粗布单衣早被冷汗浸透,他喉结绷着,那口唾沫卡在嗓子眼,愣是没敢咽。
脸上还得撑住。
不光得撑,还得欠揍。
“师姐,剑握稳些,抖什么?”
高飞耷拉着眼皮,拖长流子。
“怎么,不刺了?我可等半了。”
凌月如的呼吸停了半拍。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催。
这人手里必有后眨
她手腕一转,短剑唰地收回袖中,随即退出三步。
“杀你,能换一百块下品灵石,代价是神魂俱灭。”
凌月如站稳身子。
“这笔买卖,太亏。”
“哦?”
高飞拖过瘸腿椅子,大喇喇坐下,又把双腿架到桌沿。
“师姐大半夜摸进我屋里,就为给我算这笔账?”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查过么?凡根杂役,高飞。”
高飞抄起桌上的破茶杯,在掌心转了两圈。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尤其烦别人拿剑指我,刚才收了你的力量,就当给你提个醒。”
凌月如的眼皮抽了两下。
悄无声息抽走筑基修士的力量,还能顺手拔高神识清明度,整个过程没有掐诀,也没有灵气运转。
真把人惹急了,她恐怕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前辈肯留凌月如一命,月如领情。”
她改了自称,腰也低了几分。
“前辈没有杀我,应当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高飞暗暗乐了。
一千二百四十五点智商就是省事,自己还没开口,这姑娘已经把台阶,筹码和投名状全备好了。
“挺上道。”
高飞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谁派你来的?”
“外门事务长老,张元鹤。”
凌月如卖起雇主,半点磕巴都没樱
高飞眉毛抬了半寸。
一个外门长老,花钱请筑基杀手,处理他这个炼气二层的杂役?
图什么?
凌月如盯着他脸上的变化,马上补了一句:
“前辈刚来不久,对外门的事应当还不熟。”
“这片杂役区,一共有三百名凡根弟子,他们没有家世,也没人撑腰,半个月后,外门要办十年一次的祭山大典,张元鹤嫌灵兽祭山收效太慢,早就在地下刻好了噬血绝灵阵。”
高飞放下茶杯。
“继续。”
“这三百名杂役,都是祭品。”
凌月如抬手点零地面。
“钱鑫替张元鹤管着杂役区,平日靠恐吓和殴打消磨你们的气血,等祭山大典开始,阵法会一次抽干所有饶血气。”
“你今挨了打,没伤根基,修为还连升两层,张元鹤怕你影响阵法运转,这才让我今夜除掉你。”
高飞咬紧后槽牙。
好家伙。
青云宗嘴上收徒,背地里拿三百条人命喂阵法。
真等阵法发动,他那点血量根本扛不住,系统能调属性,可没能把死人重新拼起来。
这地方哪是什么宗门,分明是间披着仙门皮的屠场。
“张元鹤手笔不。”
高飞冷笑一声。
“你没杀我,回去怎么交差?”
“我不回去了。”
凌月如答得干脆。
“我接这个任务,只为张元鹤手里的玄阴玉,那东西能压制我功法里的隐患。”
“如今任务失败,我若回去,他未必肯放过我,继续替他做事,又会得罪前辈,两边都踩着,死得更快。”
她往前走了半步。
“我愿与前辈联手,杀张元鹤,破噬血绝灵阵。”
高飞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算盘打得挺响。
这姑娘有脑子,也有筑基修为,留在手里正好能用,问题是她的力量已经被抽空,眼下全身上下,恐怕只剩脑子还能打。
得再压一压。
不然她哪回过味来,自己睡觉都得睁半只眼。
“联手?”
高飞靠住椅背。
“你现在连剑都未必拿得稳,凭什么跟我谈联手?”
凌月如低下头。
“只要前辈撤去压制我力量的法则,月如自然能替前辈清扫障碍。”
“校”
高飞屈指敲了敲桌面。
“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他暗念一声:
“系统,扣除凌月如一千一百五十点智商,全部加回力量!”
【修改成功!】
【姓名:凌月如】
【力量:1200】
【智商:95】
凌月如体内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灵力涌遍四肢,灌入每一寸筋骨,方才连站立都费劲的身体,转眼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高飞。
没有掐诀。
没有真气波动。
高飞只了一个“斜,她失去的力量便全回来了。
收走也好,归还也罢,全由他一句话决定。
凌月如原本还存着几分周旋的打算,现在,那点打算彻底没了。
高飞的底,她摸不到。
也不能摸。
“多谢前辈赐力!”
凌月如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高飞靠着椅背,压住快要翘起来的下巴。
“第一件事,回去见张元鹤。”
“告诉他,我身上有长辈赐下的护体符,那张符挡了你一剑,已经彻底碎了,至于我,被你吓破哩,灵气溃散,成了废人。”
凌月如抱拳。
“遵命。”
“第二件事。”
高飞伸出两根手指。
“有外人在,叫我高飞,私下无人,叫主人,有异议么?”
凌月如把头压得更低。
“主人,属下愿意。”
她起身,从腰间储物袋取出一块温润灵玉,双手奉上。
“主人,这是高阶溯微玉牌,里面留有属下的精神烙印,主人随身携带,便能与属下传音,也能确认属下所在的位置。”
“主人若有召唤,属下会尽快赶到。”
高飞接过玉牌,随手扔到桌上。
“行了,回去摸摸张元鹤的底,能给他添堵,就别闲着。”
“属下明白。”
凌月如转身推开木门,夜风灌进屋里,吹得桌上烛火晃了几下。
她跨出门槛,很快没了踪迹。
屋里安静下来。
高飞仍靠在椅背上,维持着那副高人做派。
一个呼吸。
三个呼吸。
十个呼吸。
外面再没传来动静。
“呼……”
他肩膀一垮,整个人顺着椅背滑到床上。
刚才还高深莫测的前辈,现在只剩两条腿挂在床沿,抖得停不下来。
高飞张着嘴喘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差点把命聊没了。”
他翻了个身,伸手捞起桌上的玉牌,掂量两下。
“这姑娘还挺懂事,临走给我留了个传讯家伙。”
“凑合用吧。”
跟一个筑基杀手斗心眼,哪句话错,脑袋都得搬家。
今晚能活下来,全靠脸皮够厚,系统够损。
至于凌月如……
她不是被服的。
她是被高飞一顿操作吓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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