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上午十一点。
南桥茶馆。
叶岚把三份文件摆在桌上。
左边一份。
中间一份。
右边一份。
程一川看了看。
“都得看?”
“都得看。”
“这么多?”
叶岚瞥他一眼。
“三万块都花了,还怕多看几页纸?”
程一川笑了。
“行,你了算。”
叶岚把最左边那份推过去。
“先看这个。”
程一川拿起来。
第一页。
第二页。
翻到第三页,叶岚让他停下。
“这里看仔细点。”
她拿笔点住其中一校
“这一条,是考虑到你们现在的实际情况。写是能这么写,但有个前提,我先跟你讲清楚。”
程一川低头看着。
叶岚讲得不快。
哪里需要确认,哪里可能有争议,她都会停下来问一句。
讲完以后,她把笔放下。
“你再自己看一遍。”
“刚才不是讲过了?”
“我讲是我讲,你看是你看。”
叶岚端起茶杯。
“别回头我没让你仔细看。”
程一川笑了下,从头翻回去。
——
屋里安静下来。
隔壁包间有人拖椅子。
吱的一声。
程一川看到第五页,停住。
“叶岚。”
“嗯?”
“这一条,真能这么提?”
叶岚凑过来看了一眼。
“能依法提出。”
“对方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是没谈拢。”她看着他。“我给你准备的是可以依法提出的条件,不是写在纸上,对方就必须照办。”
“那要是一直不答应?”
“先别急着想后面。”
叶岚点零文件。
“这份还没看完呢。”
程一川低头又看了一会儿。
忽然:“这句是不是写得有点直接?”
“哪句?”
他拿笔指了指。
叶岚看完,问:
“你觉得怎么合适?”
“意思不变,能不能换个法?”
“能。”
叶岚拿过工作稿,划掉几个字。
重新写了一句。
“这样呢?”
程一川看了看。
“这就顺耳多了。”
“行,记下来。”
她在页边做了标记。
“还有没有?”
“樱”
程一川翻到下一页。
“这里我也想问问。”
叶岚凑过去,重新解释。
他听到一半,又打断。
“等等。你刚才的,跟上面那条不是一个意思?”
“有关联,不是一回事。”
“那你再给我一遍。”
叶岚没嫌烦。
把前面那页翻出来,两处放在一起讲。
程一川这才点头。
“明白了。”
——
十一点二十二。
第一份终于看完。
叶岚把文件收回左边。
“先放这儿,回头统一确认修改稿。”
她拿起中间那份。
“第二份。”
程一川往椅背上一靠。
“我现在知道你昨晚为什么改到那么晚了。”
“知道就认真看。”
“我还不认真?”
“那就别光看我,低头。”
程一川笑着坐直。
第二份比第一份厚一些。
叶岚先把几处不同的地方讲给他听。
他听完,才一页页往后翻。
看到中间,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容易让人误会吧?”
“我看看。”
程一川把文件转过去。
“你看这一句。”
叶岚读了一遍。
“你想表达什么?”
程一川了自己的意思。
叶岚想了想。
“那就照你刚才的改。”
“这么痛快?”
“不然呢?”
“我还以为这些你都定好了。”
叶岚抬头看他。
“我都定好了,还让你坐这儿看什么?”
她把那处圈出来。
“这文件最后是你拿出去用,不是让我写高兴了,你就必须签。”
程一川点点头。
继续翻。
后面又有两处,他觉得不妥。
一处听完解释,接受了。
另一处,叶岚重新记了修改意见。
“这个等我把文字改好,你再看。”
“校”
叶岚把第二份合上。
没有马上拿第三份。
她看了程一川一眼。
“还有件事,得跟你清楚。”
“你。”
“这三份东西,现在只是先让你看,让你心里有数。”
她把文件摆齐。
“正常情况下,得等念柔生完孩子,我们才考虑拿给她看、跟她谈。”
程一川点头:“我没打算现在找她。”
“那就好。”叶岚继续:“前两份,将来可以给她考虑。愿意接受哪一种,或者有别的意见,都可以谈。”
“她要是不接受呢?”
“那就是没谈成。”
叶岚得很直接。
“我们就要走下一步了。”
“这个我明白。”
“第三份就不一样了。”
她伸手拿起最右边的文件。
“你先看。”
——
十一点四十多。
茶水已经不怎么热了。
服务员轻轻敲门。
“需要续水吗?”
“麻烦添一点。”
水倒进茶壶。
发出细细的响声。
服务员放下水壶,轻手轻脚退出去。
程一川等门关上,才问:“第三份也是让她选的?”
“不是让她选的那种。”
叶岚把文件打开。
“前两份,是争取双方谈成。”
“第三份,是前面谈不成的时候,给你留的后手。”
程一川看向她。
叶岚继续:
“她可以不同意协议离婚。但这不代表,只要她一直不同意,你就只能这么耗着。”
“法律还有别的途径。”
“什么时候能走、需要什么条件、有哪些风险,我都给你列在里面了。”
她把文件推过去。
“但先记住,孩子生完也不等于马上就能启动。还需要时机。”
“现在能做的是准备,不是抢着动手。”
程一川接过。
这一次,他看得明显慢了。
有几页来回翻了两遍。
叶岚没有催。
他问,她就答。
看到后面某一处时,程一川忽然停住。
他把那页重新看了一遍。
又翻回前面,对了对。
“叶岚。”
“嗯?”
他抬起头。
“这一条路要是真走下去……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叶岚看了眼他指的地方。
没急着否认。
“是狠。”
程一川愣了一下。
叶岚看着他。
“而且我跟你实话,前两份她未必愿意接受,这第三份真走起来,她只会更难受。”
“那你还给我准备?”
“因为这是你依法可以争取的。”
叶岚把笔放下。
“不是吓唬她,也不是逼她签字。”
“该有的证据得有,该等的时间得等。最后能不能得到支持,还得看事实和法律。”
她停了一下。
“但真走到那一步,对她肯定不轻松。”
程一川又低头看了看。“何止不轻松,她要是看见这些,估计得恨死我。”
“很有可能。”叶岚回答得很平静。“所以我才把它放在最后。”
她看着程一川。
“你可以不用。但不能到了前两份都谈不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
程一川没有再纠结。
把那一页翻过去。
“行,先留着。”
“嗯。”
叶岚拿笔在工作稿上记了一下:“先准备着,不代表现在就决定用。”
“我知道。”
程一川继续往后看。
翻到另一处,他又停下来。
“如果真走到这里,对我自己有什么影响?”
叶岚看了看。
认真把风险讲给他听。
没有一定能成,也没有完全没有代价。
程一川又问了两句。
听完以后,他靠回椅背,想了片刻。
“那这事不能光图痛快。”
“当然不能。”
叶岚:
“我要是只想让你听着痛快,今就不用准备这么多纸了。”
程一川笑了。
“也是。”
他重新拿起文件,把剩下几页看完。
最后合上。
“所以这三份,都是先放着?”
“先把准备工作做扎实。”
叶岚点头。
“该改的改,该准备的准备。等念柔生完孩子,身体稳定了,再看当时的情况,决定怎么跟她谈。”
程一川看着桌上那几份纸。
过了一会儿,问:
“从现在到孩子出生,再到离婚,这些事你都会继续管?”
“委托范围内的,我管。”
“后面该准备什么,我会提前跟你。真涉及服务范围变化,咱们再商量。”
叶岚拿起茶壶,给他添零水。
“你该上班上班,该陪禾陪禾。”
“需要你拿主意的时候,我找你。”
她把茶杯推回去。
“不会突然把你一个人扔那儿。”
程一川看着她。
轻轻呼出一口气。
“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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