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早上七点多。
程一川醒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昨那套衣服。
衬衫皱得厉害。
裤子也没换。
昨晚回来太晚。
他进书房以后,本来只想在折叠床上躺一会儿。
结果脑袋刚沾上枕头,人就睡了过去。
连衣服都没脱。
手机扔在床边。
充电线也没插。
程一川坐起来,在床沿上缓了一会儿。
腰有点酸。
脖子也僵。
他抬手揉了两下后颈,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想起昨叶岚来过。
转头看了一眼。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只保险柜。
已经装好了。
程一川踩着拖鞋过去。
柜门没锁。
拉开以后,里面已经放了东西。
两个纸箱里的现金被分成一叠一叠,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放着几个透明文件袋。
房本、银行回单、票据,都分开装着。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叶岚的字。
【现金清点合计:680,000元。】
【首饰、房本及银行票据另行登记。】
下面还有日期和参与清点人员的签名。
程一川看了一会儿。
六十八万。
根据自己卡里的流水往回推,当初柜子里的现金,大概就是七十万上下。
后来许念柔陆续用过一些。
李君的车子又发现两万的现金。
现在剩下这个数,基本能对上。
他没有再伸手。
叶岚过。
清点是清点。
钱到底是谁的,最后怎么认,还得看后面的材料。
昨该留的记录,看样子都已经留好了。
保险柜还是初始密码。
程一川蹲下来,把明书翻了两页。
设置了一个新的密码。
输完。
关门。
又打开试了一次。
能开。
这才起身。
目光再次落在里面那一叠叠现金上。
第一次看到这些钱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一个感觉。
多。
几十万现金摆在那里,甚至有些扎眼。
现在再看,却没以前那么强烈了。
昨那笔十二万税前奖励已经到账。
扣完税,卡里多了九万多。
能还钱。
能留医药费。
能养孩子。
剩下的,还能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日子撑起来。
这么一比较。
保险柜里这些暂时不能动的钱,反倒没以前那么让人在意了。
程一川没数,也没碰。
伸手把柜门关上。
脑子里却忽然想起叶岚昨发来的消息。
明。
南桥茶馆。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往前走,后面的关系和安排,都会跟现在不一样。
程一川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
周六。
今还得去公司。
九家客户剩下的事情没收完。
G集团那边也还在等消息。
可周日那一格,他已经提前空了出来。
不去公司,也没约人。
那的事,比多加一班重要。
程一川锁好保险柜。
拿了换洗衣服,往卫生间走。
今还有一整。
——
下午一点半。
外省。
车开进镇里。
司机姓赵,四十来岁。
车里原本有股淡淡的烟味。
上午接沈晓彤之前,他特意把两边车窗都摇下来,吹了半。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话。
镇子不大。
路边是一排两三层楼。
修摩托的。
卖化肥的。
还有一家饭馆,门口挂着已经发旧的红色塑料帘子。
赵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就这儿?”
“嗯。”
沈晓彤把口罩戴上,又把头发往帽子里压了压。
“我进去办点事。”
“得多久?”
“不一定。”
“那我在哪儿等你?”
她往前看了一眼。
“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吧。”
“我出来给你打电话。”
赵师傅点点头。
“行,那你忙你的。”
车停在一家超市旁边。
沈晓彤把这一段车费转过去。
推门下车。
太阳很大。
柏油路被晒得有些发白。
她站在路边,看了眼手机。
高磊刚发来两条消息。
【往北走。】
【过桥以后给我电话。】
还是没有具体地址。
沈晓彤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锁屏。
没回。
——
越往北走,人越少。
两边的店铺渐渐变成了自建的房子。
沈晓彤走了十几分钟。
鞋边已经沾上一层灰。
前面有座桥。
桥下水不深。
一个女人蹲在岸边洗拖把。
拖把落进水里,又提起来。
水一下下拍着石头。
沈晓彤过了桥,才拿出手机拨过去。
“到了。”
“站那儿别动。”
电话挂了。
不到五分钟。
高磊从前面一条路里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沈晓彤,他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自己来的?”
“司机在镇上。”
高磊把文件袋递过去。
“先看这些。”
沈晓彤没接。
“就在这儿?”
“嗯。”
“电子版呢?”
“回头发你。”
沈晓彤看了他两秒。
“Revieer的账号呢?”
高磊没话。
“我昨得很清楚。”
“我的账号、权限、备注,还有你们那边留着的东西,我要自己删。”
“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判断。”
高磊皱起眉。
“晓彤。”
“你今就是来看资料的。”
“资料可以在这里看。”
沈晓彤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那我的东西呢?”
“我替你处理。”
“我不放心。”
高磊脸色沉了一点。
“你还怕我留着?”
“不是怕你。”沈晓彤。“是我不知道你们到底留了多少。”
“群里的消息。”
“本地备注。”
“以前的联系方式。”
她停了一下。
“这些东西,不是你跟我一句删了,我就当它没了。”
高磊盯着她。
没出声。
沈晓彤抬手压了压帽檐。
“我今既然来了,就自己看一遍。”
“能删的,我自己删。”
“该撤的权限,我自己撤。”
“处理完,我再看你的G集团资料。”
高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
过了几秒才:
“里面不方便。”
“我知道,所以我戴着口罩和帽子。”
高磊抬眼看她。
沈晓彤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从出门的时候,就没打算只在镇上跟你聊几句。”
两个人站在桥边。
旁边一辆三轮车慢慢开过去。
车斗里堆着几袋化肥。
发动机声音很响。
等车过去。
高磊才低声骂了一句。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决定了以后,别人什么都没用。”
沈晓彤看着他。
“所以进去,还是我现在走?”
高磊沉默了几秒,最后转身。
“跟我来。”
——
绕过旧墙。
前面是个院子。
铁门没锁。
高磊伸手推开。
门底蹭着地面。
嘎啦一声。
院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沈晓彤脚步顿了一下。
还是走了进去。
墙边堆着纸箱。
地上拖着几根电线。
窗户开着。
屋里的风扇转得飞快。
有人蹲在机器旁边拆外壳。
螺丝刀、螺丝、扎带散了一地。
沈晓彤看了一圈。
“你们就住这儿?”
“暂时。”
“几了?”
“没几。”
沈晓彤转头看他。
“这就是新地方?”
“嗯。”
她停了一下。
“他……来过吗?”
高磊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不是来看资料的吗?”
沈晓彤和他对视了两秒。
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
东边屋里出来一个男人。
拉吉。
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看见沈晓彤,他先愣了一下。
又看向高磊。
用英语笑着问了一句:
“高哥,新来的?她也是干技术的?懂不懂啊?”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了笑。
高磊刚要话。
沈晓彤已经转过头。
同样用英语回了一句。
语速不快,英式口音很自然。
“先把你那台拆了半还没修好的机器弄明白,再操心新来的人吧。”
拉吉脸上的笑一下停了。
这种口音,他听得出来。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对方进院子才几分钟,就已经看出来那台机器一直没修好。
“你也是做技术的?”
沈晓彤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完就收回视线,没再搭理。
高磊没有介绍,只摆了下手:“忙你的去。”
拉吉皱了皱眉。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
“高哥新找来的?”
“谁知道。”
“国外回来的吧?”
“那口音很纯正,英国待过。”
沈晓彤听见了,没解释。
高磊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走出去几步,才压低声音问:
“你刚才故意的?”
“什么?”
“他们现在都以为你是新来的。”
沈晓彤抬手压了压帽檐。
“那不是正好?”
她看了他一眼。
“省得你介绍。”
高磊盯着她看了两秒。
没再什么。
只抬了下下巴。
“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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