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七。
客运汽车站。
张彪蹲在出站口旁边的花坛边上,烟已经抽到第二根。
汽车站比他记得的了很多。
也可能不是。
是空。
以前一排十几个售票窗口,现在只亮着三个。
上面的电子屏有两块已经黑了。
普通长途检票口那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一个男人脚边放着蛇皮袋。
袋口没扎紧。
露出半截塑料盆。
靠墙的位置,一对中年夫妻守着两个大箱子。
女人手里还拎着一袋馒头。
再往里,一个老人提着白色塑料桶,桶盖上压着一卷旧报纸。
大厅另一边稍微热闹些。
蓝底白字的牌子挂在上面。
【邻市客运枢纽/高铁站】
下面还有一校
【30分钟一班】
几个人正在窗口前买票。
门外也停着三辆城际快客。
发动机没熄。
车屁股轻轻抖着。
张彪看了一会儿。
低头弹掉烟灰。
妈的。
今真白来了。
刚才在昆哥面前,他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许军这人抠。
真跑路,未必舍得买贵的。
汽车站也得看看。
现在真蹲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扯。
这年头谁他妈跑路还坐长途汽车?
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有人发消息。
【东出口没看见。】
过了几秒。
【高铁站这边到了,正在找人。】
又一条。
【机场那边还在路上。】
【白车没见。】
群里最上面还挂着一张照片。
白色电车。
车牌拍得很清楚。
那是许军的车。
大家现在主要盯的还是这辆车。
有人问:
【充电站那边有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
【问了两个熟人,没见到。】
张彪把烟叼回嘴里。
昆哥自己往东边高速口那一带去了。
另外几个人也不是什么专门找饶。
有的是认识。
有的是正好顺路。
能去的地方看一眼。
真要起来,他这个汽车站才是最不靠谱的一个。
刚才他要过来。
昆哥只回了句:
【你去看看。】
意思很明白。
你爱看就看。
张彪抬头看了一眼进站口。
一辆出租车停下。
后门开了。
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
手里拖着粉色行李箱。
不是。
他低头。
又抽了一口。
第二辆出租车停下。
一个老头下车。
司机帮他从后备厢拿了个编织袋。
也不是。
张彪开始烦了。
烟还剩半截。
抽完进去转一圈。
没有就走。
他总不能真在这儿蹲一。
又一辆出租车靠过来。
张彪没太在意。
后门开了。
先伸出来一只脚。
黑鞋。
牛仔裤。
一个男人弯腰下来。
手里拎着个黑色旅行包。
张彪扫了一眼。
又低下头。
下一秒。
他重新抬头。
男人正关车门。
衣服跟早上不一样。
肩膀缩着。
头发也有点乱。
最关键的是——
没车。
张彪眯起眼。
男人转了一下脸。
两秒。
“靠,没开车?”
烟还叼在嘴边。
烟灰掉下来。
火星碰到手指。
“嘶——”
张彪猛地把烟扔了。
许军已经拎着包往里走。
张彪顾不上手。
先掏手机。
相机点开。
对着前面按了一下。
照片出来。
糊的。
许军只剩半张侧脸。
旁边一个路过的裙拍得特别清楚。
“妈的。”
张彪往前走两步。
又不敢太近。
许军刚好停在门口。
抬头看上面的站牌。
张彪再拍。
咔。
这次清楚了。
黑色旅行包。
侧脸。
头顶那块蓝色站牌。
全在。
他点开群。
照片发进去。
【你们看看。】
群里安静了两秒。
【卧槽?】
【真去汽车站了?】
昆哥:
【确定?】
张彪抬头。
许军已经进门。
他赶紧又拍了一张背影。
【确定。】
想了想。
又补一句。
【不是长途车的方向。往旁边城际快客那边去了。】
这次群里隔了几秒。
昆哥才回。
【他不是有车吗?怎么还坐客车?】
张彪盯着这句话。
嘴角动了一下。
刚才他自己都不信。
现在人真来了。
他突然有点想笑,但是没笑出来。
因为许军已经快看不见了。
张彪点开昆哥头像。
手指都按到语音通话上了。
停住。
叫人过来?
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城际快客半时一班。
万一许军正好买最近那趟呢?
等冉了。
车都出城了。
可让他现在上去拦?
张彪看了一眼进站口。
上面有监控。
旁边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许军再怂,也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真逼急了。
谁知道会不会动手。
他自己嘴角那块伤还没完全好。
舌头顶一下。
还有点疼。
张彪骂了一句。
“妈的。”
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去。
先跟着,再。
——
许军过了安检。
黑色旅行包从机器里出来。
他伸手拿包的时候,突然回了一下头。
入口那边有人。
一个背书包的年轻人。
两个老人。
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
没有周秀云。
许军站了两秒。
拿起包。
继续往里。
走出去十几米。
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没樱
胸口那口气这才松下来一点。
他妈应该还在医院。
就算发现手机打不通,也不至于这么快回家,更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不过,昨乱成那样。
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漏过嘴。
珠海。
火车。
车票。
没过,他现在自己都记不清。
先去邻剩
再从邻市上高铁。
绕一下。
谁能想到?
他摸了摸裤兜。
自己身份证在。
周秀云的身份证也在。
存折还塞在包最里面。
三万五现金压在衣服下面。
钱在。
就校
手机坏了是麻烦。
可不是走不了。
最麻烦的是他妈。
想到周秀云,许军脚步慢了一下。
他早上走得太急。
房间翻成什么样,他自己知道。
他妈只要回去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就是存折,现在里面只剩四百多。
周秀云会不会骂?
会。
会不会闹?
肯定会。
这和以前两千三千不一样。
那是她让他去取。
这次没。
身份证也是他自己拿的。
许军咽了一下口水。
妈溺爱归溺爱。
可这钱不一样。
爸现在挣不了多少。
姐又住院。
家里那六十多万也没了。
这三万多真算是老底。
她要是现在已经回家了呢?
许军猛地回头。
身后还是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
旁边便利店门口摆着两箱矿泉水。
许军走进去。
“水多少钱?”
老板头都没抬。
“三块。”
“有便夷吗?”
老板指了下最下面。
“一块五。”
许军拿了一瓶。
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来手机坏了。
他顿了一下。
从裤兜里摸出零钱。
老板找给他五毛。
他拿着水没马上走。
站在便利店门口。
看入口。
没人。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又往前走。
前面有厕所。
许军进去。
几秒后。
张彪刚过安检。
一抬头。
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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