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公交车从停车场外慢慢开过去。
车身已经有些旧。
白底蓝腰线。
前挡风玻璃上方的电子屏一闪一闪。
581路。
程一川的手指停住。
车没有进公园这一侧的站。
只是沿着外面的主路继续往前。
发动机声音有些闷。
开过去十几米后,右转。
很快被路边的树挡住。
叶岚原本已经准备发动车。
见程一川一直盯着外面,也顺着看了一眼。
“怎么了?”
“刚才那辆车。”
“公交?”
“581。”
叶岚没反应过来。
程一川已经重新点亮手机。
还是周航昨拍的那张导览牌。
他把照片放大。
上半部分是公园。
湖。
草坪。
厕所。
出口。
再往下。
周边道路。
公交站。
停车场。
最下面才是一排排公交信息。
昨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也看过这里。
但那时候注意的是:
从公园出去以后,能往哪个方向走。
有没有方便离开的车。
现在再看。
感觉不一样了。
程一川两根手指把照片继续放大。
字开始发虚。
他停了一下。
找到周航后来补拍的原图。
清楚了。
公交线路从左往右排。
每一条下面都有站点。
旁边还有首班、末班时间。
数字很多。
难怪李子昂当时站了那么久。
叶岚也凑过来。
“581?”
“嗯。”
程一川指了一下。
这一条比旁边几条都长。
线路从城西过来。
穿市区。
再往东。
中间二十多个站。
他的手指一点点往下移。
忽然停住。
叶岚看见了。
没话。
其中一个站点。
就在李子昂学校附近。
不是隔着几条街。
就是学校外面那条主路上的公交站。
程一川继续往后看。
三站。
五站。
七站。
一直往下。
手指又停了一次。
房子。
准确地。
是房子那个区门口。
以前他开车经过时,从来没留意过上面具体有哪些车。
可现在照片里写得很清楚。
581路。
叶岚终于开口。
“学校。”
“嗯。”
“房子。”
“嗯。”
“同一个线路?”
程一川没回答。
他重新从头看了一遍。
581路。
学校附近上车。
一路过来,不用换乘。
经过市心公园。
再继续往前。
也能到房子那一带。
他手指慢慢离开屏幕。
车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
叶岚问:
“巧合?”
程一川看着那条线路。
“单独看,是。”
“那现在呢?”
程一川没马上回答。
周四。
王村。
李子昂见到了李君。
那时候李君已经受伤。
身上没什么钱。
躲在哪儿都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不用药。
更重要的是。
他想要保险柜里的钱。
这件事,李子昂知道。
程一川忽然想起郑广义后来重新过的那些话。
钱。
回去看看。
能不能弄到。
当时很多话都得乱。
哪一句真。
哪一句吹牛。
还没有完全钉死。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周四下午。
父子两个去独待过一段时间。
他们不可能只了:
伤口。
学校。
有没有人跟着。
叶岚看着他。
“你觉得周四,他们谈过路线?”
“有可能。”
“581?”
“不知道。”
程一川又低头看地图。
“但李子昂周六特意来这里,还特意去了半年前知道的后山。”
“站在这张图前,看了很久。”
“这绝不是一般的巧合。”
叶岚终于问:
“所以你觉得。”
“他是来找李君?”
程一川这一次没再“不知道”。
也没“可能”。
他看着前面公园出口。
“基本可以肯定。”
叶岚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问:
“李君现在还在里面?”
“这个不能肯定。”
李子昂昨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越来越清楚。
可李君现在的位置,仍然没人知道。
车外公交站的电子屏正在滚字。
下一班。
18:56。
再下一班。
19:08。
最下面还有一条蓝底提示。
【明日周一早高峰期间,部分线路班次调整……】
叶岚随意看了一眼。
“明周一。”
程一川手指忽然停住。
叶岚完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叶岚先开口:
“李子昂是住宿生,本来今下午就该回学校。”
“嗯。”
程一川坐直了一点。
肋侧立刻扯了一下。
他眉头皱了一瞬。
“是他自己。”
“明早再去。”
叶岚也安静下来。
那。
李子昂主动提出改时间。
许念柔答应的时候。
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当时两个人都注意到了。
只是没人知道。
他在等什么。
叶岚慢慢:
“当时我们就觉得。”
“他是在等一个时间。”
程一川看着公交电子屏。
“现在知道了。”
叶岚没马上问答案。
程一川也没马上。
隔了几秒。
他才把另一张时间表接上。
“明早是许念柔产检。”
“周秀云跟着。”
叶岚眼神一下沉下来。
“许念柔和周秀云不在家。”
“许军去不去,我们不确定,但大概率会开新车送她们。”
“嗯。”
程一川继续。
“李子昂自己又有返校这个理由。”
叶岚慢慢坐直。
“所以每个人都有理由离开房子。”
“对。”
——
周末的时候。
房子一直有人。
许念柔。
周秀云。
许军。
李子昂。
谁想接近,都不方便。
但明早上不一样。
不是谁人为制造机会。
只是每个人原本的日程,恰好会把人往不同方向带。
叶岚沉默了好几秒。
“这时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程一川看着她。
“他如果今下午回学校。”
“今晚就不在房子。”
叶岚接上:
“但他改成明早,很多事情就不确定了。”
“对。”
程一川拇指在手机边缘慢慢划了一下。
“他给自己多留的时间。”
“不只是今晚,还有周一早上的时间。”
叶岚没话。
程一川停了一下。
“他们真要动手,也不会在今晚。”
——
车外。
公交站又有人上车。
两个人。
三个。
门一关。
公交慢慢往前开。
叶岚忽然问:
“为什么不是今晚?”
程一川几乎没停。
“许念柔在。”
“周秀云在。”
“许军也可能在。”
“李子昂自己现在又被盯得更紧。”
他:
“如果李君真想靠近保险柜。”
“今晚人太多。”
“明早就不一样,房子里可能一个人都没樱”
“这就是空档。”
叶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抬头。
“告诉赵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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