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云忍不住:
“子昂又不是那种孩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先虚了一下。
她想起李子昂在电话里一遍遍的牌子、型号、盒子、发票。
还有那句压低了声音的“姥姥,求你了”。
不是那种孩子。
可到底是哪种孩子,她现在也不准了。
——
许建国转头看她。
“你能保证?”
“你能保证他不接李君电话?”
“能保证他不被几句话哄出去?”
“能保证他不觉得亲爸来找他,是给他撑腰?”
周秀云被问得不出话。
许念柔低下头。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不重。
她把手掌覆在肚子上。
那一下却像顶在心口。
周秀云转身去倒水。
她拿杯子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角落挪了一步。
正好挡住了保险柜的一半。
许建国的目光扫过去。
在角落停了半秒。
又移开。
许念柔低头摸着肚子,没往那个角落看。
周秀云把水放到许建国面前。
杯底碰到桌面。
很轻。
没人提保险柜。
谁都看见了。
谁都没提。
因为只要许建国开口问,这里面的钱就得解释来源。
这让许念柔怎么解释?
——
许建国喝了一口水。
杯子还没放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乱。
一轻一重。
周秀云猛地抬头。
许念柔也看向门。
许建国放下水杯,先走到门边。
不等他开口询问,门已经被人用指纹打开了。
许军站在门外。
额头全是汗。
怀里还抱着那个鞋海
鞋盒边角瘪了一块。
许军一进门,看见许建国,声音先低了半截。
“爸。”
许建国看他一眼。
“关门。”
许军回手把门关上。
咔。
许建国这才注意到许军怀里抱着的鞋海
“你拿着这个干什么?”
许军愣了一下。
“我……给子昂送的。”
许建国皱眉。
“送鞋?”
“他让你送的?”
许军点了一下头,声音有点低。
“他鞋坏了,学校里要穿……但他非要牌子的。”
许建国看着他。
“那你送到了?”
许军喉咙动了一下。
“送是送到了……”
“不过那牌子太贵了,没买。”
“只买了这个普通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他这鞋……太垃圾了。”
——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空气像一下闷住了。
周秀云脸一下烫起来。
她刚才还在“子昂不是那种孩子”,这会儿连眼睛都不敢抬。
许念柔脸色也不好看。
那种被自己儿子当面嫌弃的难堪,一下子又涌了回来……
——
许军故意装作漏了嘴,等这句话落下,才转开话题。
“那人真是李君?”
许建国脸色一变,这才想到程一川去了学校,许军也去了。
“李君真在那?”
“你看清了?”
许军吞了一下口水。
“我一开始以为看错了。”
“后来……”
他到这里,喉咙发干。
“越看越像。”
“最后电动车挡了一下。”
“再一看,人就没了。”
周秀云声音发颤。
“你确定不是别人?”
许军摇头。
“不像别人。”
“他不是路过。”
“他在盯着校门。”
——
屋里一下彻底静了。
学校。
悬赏。
家门。
三条线在这一刻对上了。
不是可能。
是真来了。
——
就在这时,周秀云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本来不想看。
可屏幕自己亮了。
本地群。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标题只有几个字。
【炸裂!学校门口出大事了!】
她手指一碰,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晃。
先是人群。
尖剑
有人喊“有刀”。
有人喊“别过去”。
镜头歪了一下,拍到一辆灰色车。
车门半开着。
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袖口裂开,手臂上有血。
那张脸只在镜头里晃了一瞬。
可许念柔还是认出来了。
程一川。
她的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画面里,警察冲过去。
保安举着钢叉。
有人还在喊:
“就是悬赏那个!”
“别拍了,往后退!”
镜头又晃。
程一川半靠在车边,手臂垂着,脸白得很厉害。
——
视频到这里断了。
屋子里没人话。
周秀云拿着手机,手还悬在半空。
许军愣愣地看着屏幕。
他刚才在学校门口看见的,只是树荫里那个像鬼一样的人影。
他不知道后面还动炼。
更不知道程一川也去了。
许念柔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眼底一点点乱起来。
程一川绕开了她。
可他自己去了。
还受了伤。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
聊框还停在和程一川的对话上。
她打了两个字。
【你还……】
又停住。
问他擅重不重?
还是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许念柔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视频里那道血痕,让她连一句责怪都不出口。
可如果承认他做得对,就等于承认——
他绕开她,也是对的。
因为他知道,她遇上李君的事,会先乱。
许念柔的手一点点收紧。
最后,还是把那两个字删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喉咙发涩。
周秀云终于回过神,声音发飘。
“他……他怎么也在那?”
没人回答。
许建国看着视频停住的界面,又看向许念柔。
他也看见了程一川手臂上的血。
可他没有开口问。
上楼前,程一川已经给他发过消息。
话得稳。
让他先看楼道,别急着进门,门口有异常就报警。
一句没提自己受伤。
许建国心里沉了一下。
这个人,这次又是这样。
能危险,就不疼。
能交代别人心,就不自己山哪。
他没有“你看”。
也没有“人家程一川为了你们”。
有些话出来,就变成了逼人领情。
他只是沉声问许军:
“你伤怎么样?”
许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校”
许建国看他。
“都还校”
“这个家里的人是不是只会还行?”
——
许军不吭声了。
许建国走到门边,又检查了一次门链。
先摸门锁。
再拉门。
咔。
门链绷住。
他才转身。
“我一会儿得走。”
周秀云一愣。
“这么晚了,你还走?”
许建国:
“我是夜班。”
周秀云嘴唇动了动。
她想别去了。
可她也知道,那份夜班是许建国现在能抓住的活。
家里一乱,他不能连活也丢。
许建国看了她一眼。
“我走之前,先把话清楚。”
“这几,谁来都先确认身份。”
“李君来,报警。”
“陌生人来,别开。”
“就算李子昂打电话让你出去,也别出去。”
屋里一下静了。
这句话不是单纯防李君。
是把李子昂也可能成为漏洞这件事,第一次摆到了明处。
许念柔猛地抬头。
“他是我儿子。”
——
许建国看着她。
没有退。
也没有提高声音。
门链还挂着。
电扇还在转。
外面雷声终于压到楼顶上。
轰。
许建国:
“正因为他是你儿子。”
“才不能让他成了李君叫开这扇门的口子。”
“他是你的儿子,也是李君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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