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给咱们办事?”
许念柔声音不高。
可屋里一下安静了。
门还没关严。
连廊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门口那个躺椅纸箱边角吹得轻轻刮了一下墙。
——
许军扶着门框,没马上回答。
他一只脚还踩在门口,另一只脚已经进了屋,鞋底黑水蹭在地垫上,留下一道脏印。
周秀云先反应过来。
“先进来,先进来。”
她伸手去扶许军。
许军往里挪了一步,反手把门带上。
砰。
——
许念柔坐在躺椅上,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看许军的脸。
嘴角破了。
血是真的。
再看衣服。
肩上、袖口、裤腿,全是灰。
鞋底黑,裤脚还有泥。
整个人像是从墙根底下滚过一圈。
可她看得越久,眉头皱得越紧。
狼狈是真的。
可有些灰,却太均匀。
像是后来拍上去的。
——
许军避开她的眼神,声音低下去。
“姐,你别这么看我。”
“我真没事。”
许念柔撑着躺椅扶手,慢慢坐直。
“我问你,什么叫给咱们办事?”
许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牵到了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昨不是让张彪他们帮忙拦下梁静的车吗?”
“后来事情闹大了。”
“连环追尾。”
“他们车被扣了,手机也摔了,人还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那边还要他们过去谈赔偿。”
他停了一下。
“他们觉得自己亏了。”
“找我要钱。”
许念柔眼神冷了些。
“谁让他们惹这么大的事?”
许军喉咙一堵。
“姐,当时不都乱了吗?”
“也怪我,一心想帮姐,没看清就让他们拦车。”
“现在回头找我赔。”
“也不怪他们。”
周秀云一听,立刻急了。
“那也不能打人啊!”
“有话不能好好?”
许军苦笑了一下。
“他们那种人,哪会好好。”
“他们就觉得我耍他们。”
他得轻。
越轻,周秀云越心疼。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又不知道该干什么,转身去电视柜下面翻药箱。
“碘伏呢?”
“带没带过来?”
许军扶着鞋柜。
“妈,别忙了。”
“擦不擦都一样。”
“你别让姐看着心烦。”
周秀云回头瞪他。
“都伤成这样了,还嘴硬!”
——
许念柔还是没动。
高架上一辆大货车开过去。
轰——
阳台的玻璃门轻轻震了一下。
她看着许军。
看他的鞋底。
看他的裤腿。
看他的袖口。
也看他肩上那些灰。
真里掺假。
假里带血。
这才最烦。
——
许军见她不话,心里更慌。
“姐,这事到底怪我。”
“我答应给钱,后来没给。”
“他们气不过,也正常。”
许念柔终于问:
“他们要多少钱?”
许军眼神一闪。
“没多少。”
“几千块。”
“赔手机,赔误工,还有派出所那边可能要处理的费用。”
许念柔没接话。
——
许军赶紧补:
“姐,这事不用你帮我善后。”
“我自己想办法。”
“阳台尾款我也会想办法。”
“你不用管。”
许念柔听见“阳台尾款”,脸色更沉。
“你手机呢?”
许军低下头。
“被他们拿走了。”
周秀云手里的碘伏棉签停住。
“手机也抢了?”
“这还得了?”
“这是犯法啊!”
“报警!”
许军脸色一变。
“别!”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太急,立刻把声音压低。
“妈,不是我怕。”
“这事一报警,又要闹。”
“昨的事本来就没完。”
“派出所那边要是真把前前后后全翻出来,姐也麻烦。”
“到时候是姐在后面指使。”
他看了一眼许念柔的肚子。
“她还怀着孩子。”
“别折腾她了。”
——
屋里安静下来。
周秀云嘴唇动了动。
“可是你……”
许军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
“挨两下而已。”
“钱我再想办法。”
“先把今过了。”
——
这句话落下去,许念柔的手指慢慢收紧。
先把今过了。
她刚才也这么想过。
只是她想的是,把日子立起来。
许军想的是,把债往后拖。
她看着他。
“你到底欠他们多少?”
许军低头。
“真没多少。”
许念柔声音更冷了些。
“许军。”
“你看着我。”
许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偏开。
“真的就几千。”
“最多一万出头。”
“他们就是想讹我。”
周秀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万多还不叫多?”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瞒着家里?”
许军低声:
“我不是怕你们着急吗?”
“我本来想自己扛。”
“宽带我不是装了吗?”
“阳台我也去问了。”
“我真没闲着。”
“我就是……没想到他们今会堵我。”
——
许念柔没话。
她的目光从许军脸上移开,落到客厅角落。
保险柜就在那里。
横在阳台和客厅之间,像一块压在屋里的石头。
——
也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不大。
却像一下敲在屋里每个人心口上。
周秀云拿着棉签停在半空。
许军也僵了一下。
许念柔没有先看门。
她先看许军。
许军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门。
他的眼睛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客厅角落偏了一下。
保险柜。
——
那一眼很快。
快到像错觉。
可许念柔看见了。
她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
许军也意识到自己看错霖方,立刻转头。
“谁啊?”
声音发虚。
门铃又响了一下。
叮咚。
周秀云回过神,拿着棉签往门口走。
“来了来了。”
许念柔撑着躺椅扶手,慢慢站起来。
肚子重。
她站得慢。
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许军。
——
周秀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许建国。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肩膀比以前瘦了很多,脸色还是不好,嘴唇发白。
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
布袋里露出两盒药,还有一袋水果。
他没有立刻进门。
先看周秀云。
又越过她,看向屋里。
视线落到许军身上。
许军脸色一下变了。
“爸……”
许建国没应。
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
“搬到这里,也没人跟我一声。”
“还得我自己找过来。”
周秀云慌了一下。
“你怎么自己来了?你这身体……”
——
许建国抬了下手,没让她完。
他的眼睛从许军身上扫过去。
嘴角的血。
肩上的灰。
裤腿上的泥。
又看向门框边。
门铃摄像头上贴着标签纸。
——
许建国看了两秒。
没有问伤。
也没有问疼不疼。
他只问了一句: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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