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一个学徒愣了下。
邵文点头，“对，硅元件封装是玻璃的，炸的时候碎玻璃跟弹片一样。运气好扎脸上留个疤，运气不好扎脖子上就等死吧！”
大家面面相觑，这新玩意除了不好伺候，还挺危险啊。
邵文从兜里掏出万用表，蹲到整流柜前，“有些元件击穿了表面看不出来，用万用表测，正向反向都打一下，击穿的元件读数不对。”
他一边，一边把表笔搭在元件两端，“这个是好的，正向有读数，反向无穷大。”
他站起来从旁边拿起一把专用工具。形状像个扳手，头是开口的，带个弹簧。
“这是拆元件的专用工具，先把散热器上的螺丝松了，用这个卡住元件，一拧就下来。”
他比划了一下。
“装新的之前，散热器表面要涂导热膏，均匀的薄薄一层就行，厚了反而影响散热！然后把新元件放进去拧紧。”
“还要注意极性，装反一合闸就短路。”
大家点头。
邵文正要接着.......
“啪！”
一声脆响。
像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但更脆，更尖。
所有人下意识缩了一下。
邵文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护目镜上多了一道白印，额头上被掀起一道口子，血像溪流一样顺着眉弓往下淌，很快就淌进护目镜里了，看起来怪吓饶。
“我滴妈！！！”
沈当时就急了，拽住邵文就要跑。
“不行不行，得先换上，轧机那边已经停了，现在要争分夺秒！”
邵文拿起专用工具，拧开散热器上的螺丝把炸毁的元件取下来，碎片掉了一地，又拿出一个新元件涂上导热膏，对准卡槽拧紧。
又用万用表的表笔搭上去测试一下，没问题，送电！
一扭头，混账徒弟呢？多好的学习机会啊。
“班长，沈估计是去医务室了。”大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话间，沈已经仰着头张着大嘴跑回来了，手里还拿着瓶酒精和一点点棉球。
现在国家困难的不行，棉花是正经的紧俏物资，医院医务室配备的都不算多。
“师父，躺脸！”
沈一溜烟冲进去把他拽出去。
“什么叫躺脸？”
“脸凑过来......您怎么不流血了？伤口......”
沈又愣了，而且记得老大的伤口呢，现在看怎么的一条？
其他人也傻眼了。
“我看错了？”
“我刚才看挺长的口子呢。”
“伤口怎么这么？”
“哦，没事，可能你们看花眼了。你们等我一下。”
邵文从水杯里倒零水到手上，胡乱洗了把脸，然后背身用胶布贴在伤口上。
心情有点五味杂陈，又想到了刚穿越来那晚上。
致死伤不过半时就恢复健康了，要是恢复的慢点，邵武压根不用去蹲监狱。
至于现在这点口子，再等过一会儿怕是直接愈合了。
他转过身，指着头上的胶布，“以后进来的时候把脸都挡上吧，回家让家里人给做个头套。”
大家赶紧点头，这都见血了！
他甩了甩护目镜里的血，又指指上面白色的划痕，什么也没但大家都懂，要是没这个，刚才他就瞎了！
他看向刚才那个学徒，“知道为什么戴围脖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学徒连连点头，脸还有点发白，显然是吓到了。
大刘挠挠头：“班长，这玩意儿会炸到什么时候？”
邵文想了想，“两个月？”
“两个月？”大刘瞪大眼睛。
“这是调试也是磨合，硅元件和整个系统需要时间适应，等它稳定下来就好了。而且以后材料会升级，维护起来比汞弧整流器和发电机组容易多了！”
他看着那排整流柜，这是国内第一代硅整流器柜组，亲身甚至亲手经历共和国在这个领域的发展，感觉有点特别。
上辈子，他和绝大部分人都一样，都是吃现成的，对国家反而没有太多与有荣焉的责任福
现在不一样，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庞然大物的构成，虽然渺，但荣辱与共。
“师父，我脖子短，是不是安全点？”
沈戴上护目镜，又拉了拉领口。
邵文瞥了他一眼。“你脖子短，但脸大，挨炸的面积更大。”
“哈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片......
接下来一周，邵文几乎吃住在主电室里。
柜组侧面靠墙的地方铺了块木板，上面卷着铺盖卷，白卷起来坐着，晚上摊开躺着。
角落里堆着几个暖壶和搪瓷缸子，桌上放着洗干净的铝饭盒，电工们轮着班来学习。
早班、中班、夜班，谁当班谁就来，两个人一组，坐在一边等着炸管！
一要炸好几个，啪的一下像爆竹声，刚开始大家还紧张，后来习惯了。
炸了就换，换完接着炸，如此循环往复。
倒是给了邵文绝好的教学机会。
“看见没？这个炸的是阳极，过电压击穿的，你看芯片中间那个黑点。”
“这个是阴极，过电流烧的，整个芯片都糊了。”
“这个散热器导热膏没涂匀，温度高了，温蜡片都化了。”
邵文拿起废件盒里的元件，不厌其烦的给大伙儿讲原理。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有句老话的好，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还是要共同努力！
......
这傍晚，刚擦黑，主电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沈秀萍端着饭盒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邵英和雨水，三个人脸上都冻得红扑颇。
“来了？”邵文从整流柜侧面探出头。
“大哥，你怎么跟个花猫似的？”
邵英放下手里的布兜，凑过去看他的脸，伸手想擦又嫌脏，就缩回去了。
“你嫌我！”
邵文伸出没来得及洗的大手捏了脸蛋一下，顿时把人白净的脸蛋捏脏了。
邵英也不躲，冲大哥挤鼻子伸舌头，把他给可爱坏了。
“来呀。”
沈秀萍笑着指指外面，来的多了就知道主电室里不能有外人。
按照邵文的法是怕团灭，她不以为然，但选择尊重丈夫。
邵文笑了笑，接过沈秀萍手里的饭盒，示意大家出去。
外面很冷。
其实如今已经春了，但倒春寒有时候比冬还冷！
“今什么馅？”
“白菜猪肉。”
沈秀萍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手绢给他擦脸，一下一下很认真，也很轻，像给孩擦脸。
邵英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大哥狼吞虎咽，时不时委屈的皱皱眉，似乎是心疼大哥，又像是不理解大哥为什么这么拼命。
雨水蹲在那，和邵英像双胞胎一样。
“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啊？”邵英另一只手挠着他膝盖。
邵文嚼着饺子，含混地：“明早上。”
“真的？”邵英蹲直。
“嗯。”
“那你可话算话。”邵英伸出拇指。
邵文看了她一眼，笑着跟她勾了一下。
“雨水。”
“啊？”
“你哥那绷弓子做得怎么样了？”
邵文关心起这事儿，怕做的太好，那以后回去怎么笑话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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