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早就不笑了，眯着眼睛看徒弟兼舅子。
烤手是个北方冬很常见的动作。
如果没记错的话，很早以前见过沈手贴着炉子烤，当时了他一嘴，他就再也不那么烤了！
怎么又开始那么烤了？
邵文剑眉微挑，好像这子只在邵英面前这么烤手？图啥？图人家关心他一嘴？
“去！”
“没大没的！”
邵文笑着拍掉妹妹的手儿，怎么还捏脸呢？
“嘿嘿！嫂子你脸蛋也嫩，我就捏捏！”
邵英才不管呢，两只手捏着大哥的脸蛋，又捏捏自己的，又跑去捏嫂子的。
炉子边，沈赶紧坐正，还稍微把脸偏向大家这边，但邵英看都没看他。
“我的脸蛋最嫩，嫂子第二，大哥第三。”邵英笑嘻嘻的道。
沈赶紧：“我第四！”
“谁问你了？”
“你问不问我也是第四。”沈憨笑。
“行了，来吃饭了！”
沈秀萍偷瞄丈夫一眼，他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吧，唉，这弟弟也够愁人了。
...
中午时分。
轧钢厂，电工班，所有电工都在。
外面人头攒动，工人们正在欢喜地的下班回家过三十，但电工们谁也没动。
大家脸上都有点发苦，但倒也没多苦。
电工的年很少在家里过，因为短短这几厂里会彻底停，国庆节之后积攒了好几个月的故障都要统一维修，
而这时候，就是电工进场处理各种平日不停机线路里隐患的时机。
习惯了。
邵文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放着一兜红包。
沈心领神会，接过以后往下分发。
邵文道：“我当班长一个月了，这是之前的奖励金，一人一块钱，大家辛苦了。”
“班长，谢谢！”
“谢谢班长！”
“怪不好意思的，唉。”
“谢谢！”
“能解决不少事，谢谢班长。”
“.......”
邵文没什么，他不懂什么管理规则，只知道如果领导这么对自己，自己会更卖力工作。
只图个将心比心。
等沈发完红包，邵文道：“接下来咱们要高强度作业，先更换高压侧线路的所有接头，然后就要把汞弧整流器和发电机组换成硅整流器。”
炉子边，大刘道：“班长，汞弧整流器不是前年才装在辊道和剪切机上吗？不那是新技术吗？”
“对，确实是新技术，但缺点太明显了！”
邵文顿了顿，接着道：“鞍钢武钢等大厂已经在大型轧机上应用这个，但汞蒸气泄露的问题没法避免，会给工人造成很大的伤害。已经有人出现牙龈出血和睡不着觉之类的慢性中毒症状。
再一个它有致命缺陷，有时候阴极会向阳极打火，造成反向电流，只要产生逆弧，整流功能一下就失效，车间直接停产。
所以现在主流认为，汞弧整流器不如老的发电机组可靠，也不如新的硅整流器有前景，所以干脆往前看，换！”
几个电工点点头，其他大部分人一脸懵，没听懂。
“同志们，拿家伙，走！”
邵文大手一挥！
...
傍晚时分，寒风习习，厂里高压侧的接头都换好了，按理半下午就完事了，但中途换了条电线，这顿折腾......
踩着背后夕阳照出的影子，电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班里修整。
不少媳妇或大妈坐在班里聊着，见大家回来了，赶紧各找各家送上饭海
里面有电工的媳妇儿、老伴，也有一些母亲。
其实她们听要维修高压侧线路都很紧张，来送饭除了想让电工吃口热乎的饺子，也是图个安心。
一时间，饺子香飘满电工班。
沈秀萍脸红红的，示意邵文快吃。
“英子呢？那臭丫头没来？”
邵文忽然体会到邵英刚回来时的心情，让你不来你就真不来？
“跑了。”
“啊？没看见我就跑了？”
“嗯。”
“你脸红什么？”
“哎呀别问了！”
沈秀萍脸更红了，催促他和沈快吃，两大饭盒呢。
邵文无意间环顾四周，发现年轻组的都挺正常，倒是几对岁数大的夫妻窃窃私语后在那怪笑。
“你们之前聊什么了？”邵文声问道。
“快吃！吃饭也堵不住嘴！”
沈秀萍双手捂脸，烫的不行了，眼白都已经有点泛红。
“你为什么要哭？”
“哭什么哭，我怎么了？”
“你眼睛红了。”
“我......”沈秀萍没办法，附耳道：“我害臊的，那些大妈们聊的可那什么了！”
“那什么？”邵文笑眯茫
“师父。”沈往边上凑，“我看你这笑脸，好像你知道她们聊什么了？跟我呗！”
“屁孩别瞎打听！”
邵文乐大手把徒弟脑袋推远点，有点得意的瞅了媳妇儿一眼，你男人各方面都挺优秀吧！
沈秀萍咬着嘴唇，踩了他一下。
邵文低头边笑边吃，白菜猪肉馅的，好吃！
吃好后，大家各自和家里人聊了会儿，就又开始开工了。
邵文让几个学徒在主电室周围拉警戒线，接下来要拆汞弧整流器，拆卸的时候有破裂风险，高浓度范围内闻到就出事！
有个学徒周围都是电工班的人，没啥必要围警戒线，被邵文瞪了一眼，规矩不能破，鬼知道哪里会窜出个人来，这种例子不要太多！
那是一个老师傅的徒弟，当时就被踹了一脚，然后笑着跟邵文赔罪。
邵文和五个老电工换上厚重的特殊工作服，又戴上口罩。
只是他的口罩很特殊，洁白如雪，看着很薄。
“班长，我们上吧！我们口罩里有活性炭！”
“是啊，这玩意儿要是碎了，跑都跑不了。”
“你离远点，我们五个够用了，当初装的时候我们也参与了！”
“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怕，你还年轻哈哈。”
“哈哈哈哈。”
几个老电工大笑，邵文也跟着笑，只是笑容里有点心酸。
许多危险抢修任务里都会发生这一幕，老的让的，等的长大了再让下一代更的，这是关爱也是传常
他摆摆手，“我这个口罩很好，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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