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棒梗忽然觉着身上一轻,从后座上飞了出去,也一头扎进雪堆里,整个人只有屁股和腿露在外面。
“救命呀!”
棒梗两条短腿拼命扑腾着。
旁边,邵文胡乱抹抹脸,赶紧把他从雪堆里拔出来。
“哇~”
“噗噗~哇~”
棒梗仰面朝大哭,一边哭一边往外吐雪沫子,这是啥日子?不是人过的啊!
“手脚断没断?”邵文捏着他手脚。
全身捏了一遍见他没特殊反应,就站起来给了他屁股一脚。
“至于吗?又没摔坏,是不是男子汉了?”
“至于!我不是男子汉,我就是个没了绷弓子悲赡孩儿。”
“在哪学的那些词儿?还悲赡孩儿?”
邵文觉着怪好玩的,又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
棒梗坐起来,哭诉道:“我宁愿摔断一条腿!也想要绷弓子!”
“哦,那你绷弓子呢?”
“哇~”
棒梗咧着大嘴,屁股一扭一扭往路边爬,爬上去后站起来仰大哭。
寒风里,孩子看着老惨了。
为啥没摔死啊!
不管摔死谁都行啊!
摔死自己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把邵文摔死就没人嘲讽他了。
“行了别嚎了,上车回家。”邵文拖着车爬上路肩。
棒梗抽抽搭搭地爬上后座,两只手攥着车座子,还在那儿声嘟囔,“我的绷弓子......我的绷弓子......”
邵文蹬上车,嘴角微微翘了翘。
“棒梗啊,你绷弓子呢?”
......
九十五号院门口。
棒梗已经不哭了,无论邵文怎么刺激,他就是不出声。
只是回到家以后,棒梗马上就瘫了,往地上一趴。
“哇~”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旁边兜子里的麻雀散了一地,几个胖的还滚了几圈。
贾张氏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吓了一跳。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跑过去,一摸棒梗的棉袄竟然湿透了,而且都冻硬了!
脸上手上还都是血!
“我的大孙子!你这是掉水里了?又摔跤了?你这是什么命?”
她手忙脚乱地把棒梗拽起来,扒掉湿透的棉袄和里面的衬衣,又翻出干的给他套上。
一边换还一边念叨,这样了还能回来真不容易。
棒梗却不哭了,像根木头似的任她摆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房梁。
“怎么了这是?”
秦淮茹听见动静,抱着槐花从里屋出来。
“坐月子呢别下来!”
贾张氏赶紧一手拽着棒梗,另一只手把秦淮茹推回里屋,又推着她上床。
女人月子里要是受凉了,得遭一辈子罪!
秦淮茹着急道:“棒梗,你怎么了?”
贾张氏跟着问:“跟奶奶,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棒梗不话,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
贾张氏叹了口气,看看手上和脸上的伤口都很浅,就把他扒光塞到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行了,先躺着,奶奶给你熬碗姜汤,别冻出毛病来。”
她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
棒梗不张嘴也不话,就那么躺着,像丢了魂似的。
贾张氏把碗放在床头,又叹了口气,“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是呀,从来没这样儿。”
秦淮茹愈发着急,刚才怎么问他也不话。
“淮茹。”贾张氏:“外面有一兜子麻雀,少十好几个,但没见到绷弓子,难道是丢了?”
“棒梗,是吗?”秦淮茹赶紧低着头问。
棒梗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正着,有人敲门。
贾张氏掀开帘子往外看,“老易?进来赶紧关门!”
易中海推开门笑道:“棒梗回来了?听邵文带他去什刹海了,玩累了吧?”
贾张氏指了指门口的布袋子,“你看看,打了一兜子回来。”
“这子高兴坏了吧!不过邵文做绷弓子是真用心,还焊了根铁条当瞄具,手艺和构思都精巧。”
“唉。”
贾张氏叹口气示意他自己进来看,高兴个屁啊,刚回来快哭死了,现在又要闷死了。
易中海走进里屋,笑着冲棒梗:“快把绷弓子拿给一大爷爷看看。”
棒梗的眼珠子动了动,鼻子也动了动,忽然嘴一咧,“哇~”
“别别,别哭,怎么了?”易中海被吓了一跳。
“没啦没啦没啦!”
“别再啦别再啦!”
“我最好的绷弓子没啦!”
“被邵叔儿扔湖里啦!”
“我不活了!不活啦!”
棒梗猛的朝旁边撞去,眼看着就要撞墙了。
拼了半条命,熬了那么多日夜写作业求来的绷弓子就那么没了,他剩下那半条命也没了。
他设想过今后拿着绷弓子喜气洋洋的生活。
他可以去打麻雀,回来给妈妈补充营养,让妹妹获得多一点奶水。
他可以在同学面前炫耀,成为班里甚至整个学校里最亮眼的星星。
还可以和别人换一切他想玩的玩具,不会永久交换,只是临时交换。
因为绷弓子是他这辈子有过的最好的玩具。
本来他都想好了,要一辈子珍藏,死后都要和他埋在一起。
可现在,啥念想都没了!
“哎!!!”
易中海眼疾手快拽住他,另一只手抓住被子把他塞进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哎呦喂,这事儿弄的,邵文那死子干什么这是?”
贾张氏拍大腿,费那么大劲做了个那么好的,怎么给扔了呢?
秦淮茹也有点茫然,既然要扔,邵文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做那么好呢?
易中海使劲摁住躁动的棒梗,沉声道:“你别哭!你邵叔儿会无缘无故扔你绷弓子?”
“就是无缘无故的,那子坏!”
贾张氏屁股一挪蹦下床,要去决一死战。
易中海沉声道:“老嫂子,生气可以,但也要将心比心!邵文确实下手狠,但也不至于故意欺负棒梗一个孩儿!”
“那他为什么扔?这是棒梗熬瞎了眼珠子写作业换回来的啊!”
“他我骗人!”
棒梗在被窝里挣扎了几下,巨大的力量差让他有点灰心丧气,索性不动了。
贾张氏一拍大腿,“哎呦这个混蛋啊,我要去找他,你长这么大头回这么用功,可不能被人冤枉了!”
“我真骗人了。”
“啊?”
贾张氏诧异道:“骗他什么了?那两本作业确实是你写的啊,奶能给你作证!”
“妈也能给你作证!”
秦淮茹眼圈泛红,以前想让他正常完成作业都难,这回可是足足写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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