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你把刘海中提拔成段长以后，他他要改革，然后搞得乱七八糟。”
这时候王主任反而放松了，塌了个子大的顶着。
“老王！你怎么回事？只是个拟定，你怎么给定了？”
李怀德忽然就怒了，这么不拿他这个副厂长当回事吗？
“我定了？我什么时候定了？不是你让人传达的吗？”
王主任可不敢背这个锅，不然以后没人听他的。
“传达？谁传达的？”
“是沈传达的！厂里已经定了！”老周在旁边插嘴。
“哪个沈？”
“邵文徒弟！维修科电工班那个！”老周。
李怀德这个郁闷，他指着面前这群人，手指头都在抖。
“你们就不会琢磨琢磨吗？这种事我会让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去传达吗？而且还是个学徒去传达？”
办公室里骚动起来，这个法是大家没想到的。
王主任吃惊道：“那、那刘海中没当段长？”
“你也知道，本来厂里确实要安排他干，他的资历和技术都够用。”
李怀德叹了口气，“但出事之后，这事也就黄了。”
顿时，办公室里喜气洋洋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事好玩啊。
“这沈！”王主任哭笑不得，“李厂长，那还是个半大子，要不......”
“也不怨他，我昨儿和他师父聊来着，提到了这件事，估计他只听了个开头，然后就去瞎咧咧了。”
李怀德选择保沈，算卖个人情给邵文。
“好嘞。”王主任看向各位组长，没好气道：“赶紧回岗吧各位，还等什么呢？”
“走！”
老周一挥手，一群人呼呼啦啦走了。
.....
锻工车间里机器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从大窗透进来的光柱里，能看见细的灰尘在飞舞。
“这个料放这儿！那个放那边！你们怎么回事？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海中站在车间中间，背着手挺着肚子，正对着几个工人指手画脚。
他脸上挂着刚上任的得意，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他把整个车间都烧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那几个工韧着头，一声不吭。
老周带着人从外面进来，从刘海中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刘海中道：“老周！我刚才安排你把掌锤的人换了，你赶紧执行！”
“班长！”
本来掌锤的工人眼圈发红的看着老周，他不是要哭了，而是憋不住要干刘海中了。
“干活去，别搭理那玩意！”老周语气轻松的道。
“老周，你这个班长不想当了？你不尊重领导！”
刘海中威胁上了，俗话一朝子一朝臣，他要把这些基层岗位都换成自己人。
老周不搭茬，甚至都没看他。
“你们几个，把那边的活儿.....”
刘海中脸色变了变，又转向另一组。
那几个人也没理他，各干各的。
“你们聋了？”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竟然没人看他。
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都在低头干活，但嘴角都挂着笑。
那种笑不出的刺眼。
他几步走到一个工人跟前，一把抓住他胳膊，“我跟你话呢！”
那工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话。
“王主任！”
刘海中冲不远处吼道：“这些工人怎么回事？我安排活儿没一个听的！你这主任怎么当的？”
“你是干部吗？”
王主任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开口。
刘海中愣住了。
“问你呢，你是干部吗？”
王主任眼神不出的冷淡和厌恶，本来大家都被沈给带坏了，都想看看刘海中笑话。
但他上蹿下跳的样子，可把他这个车间一把手恶心坏了。
“我是厂里任命的段长！”
刘海中丝毫不惧的和王主任对峙，看不起谁呢？
“谁任命的你找谁去。”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完就走了。
刘海中愣在那儿，忽然扭头就往外跑。
.....
副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但里面没人。
刘海中赶紧蹑手蹑脚退出来，喘着粗气四下张望。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这时候，走廊尽头高处的喇叭响了。
“全体注意，下面播送一份通报。”
“哦？”
刘海中抬起头，腰杆也挺直了，看来正式任命终于下来了。
“锻工车间工人刘海中，身为普通工人，因为个人恩怨多次阻挠富有责任心的电工邵文正常维修线路，造成工人截肢的重大安全事故！
事发后不仅毫无悔改之意，竟欺骗工友自己当上了段长，肆意对正常生产程序进行干扰，造成恶劣影响。
鉴于以上行为，厂部决定对刘海中予以全厂通报批评，即日起调离原岗位，具体处罚方案待研究后另行通知。”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
播音员清脆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刘海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愣愣的看着喇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
维修科，电工班。
出去巡检的人都回来了，围在炉子边烤火聊。
“你们刘海中这回能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调个干杂活的岗呗，还能开了他？”
“开凉不至于，但段长肯定是当不成了。”
“本来就当不上，是沈给他下的套。”
“活该，让他嘚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得热热闹闹。
沈蹲在炉子边，听着他们议论，忽然站起来跑到写字桌旁。
手拽拽邵文的袖子。
邵文写歪了一个名字最后一个字，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赶紧撒手。
等邵文把那个字擦了以后，刚落笔，又拽他袖子。
又写歪了。
“你故意的是吗？没大没的！”
邵文也不恼，半大子么，皮点正常。
“嘿嘿，师父，我可高兴了，您高兴不？您想想刘海中现在的表情哈哈哈哈。”
沈咧着嘴大笑，引得其他人也跟着笑。
“嘭！”
电工班的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呼啸着扑进来。
邵文当时就恼了，在家被人踹门，在厂里被人踹门，怎么没规矩的人这么多？
“姓沈的！！！”
刘海中脸色血红，眼球猩红，像个红人一样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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