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号的航行数据完成归档之后,秦沐雪在情报分析席上重新打开邻七大队旗舰航海长留下的那份独立加密档案。档案的核心内容是灯塔导航协议的安全冗余分析,附带南侧航道沿途几处虚空能量异常区的详细测绘参数。她之前将这份档案与灯塔星图数据进行比对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安全冗余分析与异常区测绘参数上,忽略恋案最内层还有一组极细微的能量波动曲线——这组曲线不属于导航数据,不属于测绘参数,而是一段被加密过的舰载通讯记录。加密格式与远望号求救信号中使用的第七大队舰载通讯协议完全一致,但加密层数更多,密钥结构更复杂。
秦沐雪将档案内层加密数据逐层解开,通讯记录缓缓投影在主屏幕上。这是一段由第七大队旗舰航海长亲自加密的定向通讯,接收方是另一艘轻型侦察舰——寻风号。通讯内容极简短,但信息量极大:“寻风号,这里是旗舰航海长。我已完成灯塔导航协议的安全冗余分析,确认南侧航道异常区存在可穿越的安全走廊。现将安全走廊的精确坐标与穿越参数随本通讯一并发送。寻风号舰长,你是第七大队最优秀的侦察舰舰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多少年过去,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这条走廊。旗舰即将进入供能临界状态,我将随旗舰留守于原点星体外围。若你收到此通讯,不必回复,不必回援。继续向前。远征从未结束,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批启程的人。”
秦沐雪将这段通讯读完,立刻从铁盒里取出埃瑟拉提供的第七大队组织架构档案。远望号舰长是旗舰航海长的同门师妹,而寻风号舰长——正是旗舰航海长本人。在第七大队主力舰队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人事调整中,航海长主动申请调离旗舰,转而担任一艘轻型侦察舰的舰长。她在调离申请中写道,自己拥有多年深空导航经验,更适合在一线侦察舰上直接负责航线测绘与安全冗余验证。主力舰队批准了申请,她便将旗舰航海长的职位移交给了自己的副手,独自率领寻风号加入邻三分队。此后数年,她在深空航道南侧延伸段独自完成了大量未标注区域的初步测绘,包括那片后来被灯塔星图标定为“未勘探”的异常区外围。
埃瑟拉在档案中附了一份备注,语气是她惯有的平淡克制,但措辞比往常更长:“寻风号舰长是我见过的最执着的深空导航员。她出发前曾私下告诉我,她打算在完成异常区测绘之后,在航道尽头留下一颗自制的型信标。我问她信标里准备存什么,她她会把航海长时期积累的所有安全冗余分析数据全部封存进去。‘将来总会有人走到这里,’她,‘他们需要知道哪条路是安全的。’我问她要不要在信标上刻自己的名字,她拒绝了。她信标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坐标。”
影将远望号求救信号中提到的“虚空能量异常”坐标与灯塔星图上标注的未勘探区域进行比对,确认异常区外围存在一条极窄的安全走廊。安全走廊的穿越参数与寻风号舰长在深空中测绘的数据完全吻合。她将安全走廊坐标锁定,母舰航线再次偏转,驶向寻风号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
流浪星体比远望号那颗更、更暗,表面几乎完全被虚空能量侵蚀成锯齿状,只有舰桥正上方一块六角形拼接板仍然完好。寻风号舰桥数据核心以最低功率维持着加密存储状态,内部封存着她独自测绘的南侧航道全部安全冗余分析数据、一份完整的异常区穿越方案,以及一颗尚未完成的自制信标。信标外壳已经组装完毕,六角形拼接板严丝合缝,供能回路接口整洁如新,只差最后一步——将安全冗余分析数据导入信标核心。她在舰长日志最后一页写道,供能核心即将耗尽,信标来不及完成了,但她相信后来者会替她把数据导入信标,把信标挂在航道尽头。
秦沐雪将那行字逐字读完,打开母亲留下的虚空哨站笔记,翻到标注“深空尽头,有灯”的那一页。母亲当年在哨站里捕捉到的第三个模糊信号——那个被母亲标注为“未知、极弱、疑似人造”的信号源——正是寻风号舰长未完成的信标在耗尽供能前发出的最后一次定位脉冲。母亲在笔记边缘用极的冰系密文写道:“第三个信号最弱,也最远。如果它是一盏灯,那盏灯还没来得及点亮。”现在她知道了,那盏灯确实还没来得及点亮,但造灯的人把所有材料都留在了原地。
林逸带着影将寻风号舰长未完成的信标带回母舰。影将安全冗余分析数据逐条导入信标核心,秦沐雪将母亲留下的冰晶拓片贴在信标外壳的六角形拼接板上,用自己的冰系规则将最后一个供能回路接口焊接密封。信标在母舰货舱里首次亮起淡金色光芒,供能回路稳定运行,安全冗余分析数据全部成功导入。
秦沐雪将寻风号舰长的航行日志、异常区穿越方案和自制信标设计图逐项归档,然后在母亲旧星图南侧航道延伸段又画下一朵极的冰晶花,花蕊用朱砂填实。旁边注了一行字:寻风号已找到,信标已点亮。她放下笔,从铁盒里取出母亲那封旧信,翻到背面最后一行字。母亲在虚空哨站里标注的三个模糊信号——灯塔卫星、远望号求救信号、寻风号信标未完成的定位脉冲——如今全部被她的后裔一一验证。三盏灯,一盏在航道尽头孤独燃烧了数万年,一盏在流浪星体上沉默等待了几万年,一盏在造灯人手里停留了数万年终于在今被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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