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证词的解密密钥不在档案馆，在城南。管理员把冰晶面板上的议员遗产索引调出来，指尖点在一个标注为“已故”的名字上。米勒，前万族议会安全委员会成员，秦沐雪母亲当年提交证词时的担保人，去世三年。他的遗产全部封存在城南废弃庄园的地下密室里，至今无人认领。
“这份证词当年提交时需要一个担保人签名，米勒签了。归零会后来施压让他撤回担保，他没撤。所以他去世之后归零会不敢公开动他的遗产——议会安全委员会前成员的遗产受议会安保条例保护。你们如果能赶在归零会之前找到它，就能拿到原始密钥。”管理员把遗产坐标写到一张灵力便签上。便签自动折叠成一只纸鹤，飞进林逸的系统背包里。
从议会高塔出来，三人沿中轴大街往南走。第一悬陆的街道比边荒要塞宽阔得多，路面铺着整块整块的白石板，石板接缝里嵌着极细的灵力回路。沿街全是各使团的驻地，建筑风格从冰晶尖塔到黑铁堡垒应有尽樱走到尽头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建筑物突然变矮变旧，墙面从白石板变成了灰砖，灵力回路的微光在这里断了层。
“旧城区。议会扩建新城区之后，大部分行政功能都迁到了高塔区，旧城区只剩几座废弃庄园和几个不肯搬走的老议员私宅。米勒的庄园在最南端，旁边就是旧城墙遗址。”影把矿场探测仪从腰间解下来，屏幕上的灵力波动曲线在旧城区边缘突然跳了一下，“有人来过。灵力残留很新，不到半。”
林逸拔出锈铁剑。剑脊上的金色直线在旧城区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旧城区的石板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米勒的庄园在巷子尽头，两扇铁栅门虚掩着，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断，断口平整，是某种极薄的灵力刃切出来的。铁栅门内侧的庭院里杂草丛生，杂草根部被踩出了一条通往主宅的窄径。窄径两侧的草叶上沾着极细的暗银色粉末——和影在核心矿道第九层入口发现的归零会专用撬锁工具表面镀层完全一致。
“归零会的人比我们早到了。不超过半。他们撕了封条，但没触发议会的安全警报——明他们手上有米勒的旧通行代码。也就是，议会内部仍然有归零会的眼线。”影蹲下来用匕首尖挑起一点暗银色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粉末里混着极细的晶化颗粒，确实是青木堂的制式工具镀层。她把粉末甩掉，拔出青霜剑。
林逸推开主宅正门。门后是一个极宽敞的大厅，大厅地面铺着已经褪色的旧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蒙了灰的油画。大厅尽头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石阶，石阶入口的铁门被撬开了，撬痕和之前铁栅门上的切口完全一致。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密室，密室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搁着一个已经打开的冰晶储物匣。匣子是空的。
“晚了一步。”影走到石台前将矿场探测仪对准冰晶储物匣扫描。屏幕上跳出加密密钥的残留能量波动，密钥本身已经被取走了，但匣子内壁还残留着一段未覆盖完全的信息片段。她把信息片段导入自己之前破译归零会暗桩旧频率时搭建的临时解码模块，逐段解析——密钥是一套完整的冰系密文解码程序，与秦沐雪母亲留在沼泽石祠日记和虚空裂隙传讯记录里的加密方式完全匹配。但匣子被打开之后密钥被重新加密了，新加密层的编码格式不再是守门饶冰系密文，是归零会青木堂的指挥链密码。
“他们拿走了密钥，然后用自己的格式重新封死了它。如果我们现在去追，需要先破解青木堂的指挥链密码。而我们手里有柳刃备份数据，里面有青木堂指挥链的全部加密参数。把柳刃备份数据导入匣子残留的能量波动里，就能复制一把同样的密码钥匙。”
林逸将柳刃备份数据从系统面板里调出来导入冰晶储物匣的残留接口。数据流与归零会的新加密层碰撞后产生极尖锐的金属共振声，储物匣内壁的银色镀层开始剧烈震荡。震荡持续了片刻后新加密层被原理解析，密钥重新解封，同时系统面板额外弹出一行提示——新加密层里除了指挥链密码，还附带了一层追踪标记。追踪标记的目的地就是青木堂的备用安全屋，位置在旧城区最南端靠近旧城墙遗址处。也就是，归零会的人拿走密钥之后故意留了追踪标记——他们要引林逸过去。
林逸把柳刃备份数据收回系统面板。追踪标记是青木堂惯用的挑衅手法，他在绣衣巷档案室里见过同类型的标记注释——猎物追踪器，用于将目标引入预设伏击圈。影站在密室角落，手按在青霜剑柄上。她的左膝旧伤在刚才蹲下检查储物匣时微微钝痛了片刻，但冰丝内衬仍然将关节温度稳定在正常范围。她把追踪标记的频率参数和青木堂指挥链密码对照了一遍，确认标记指向的坐标确实是旧城墙南段废弃的旧了望塔，那里离议会巡逻路线很远，是个设伏的绝佳位置。
苏渔把加密密钥的备份数据用治愈术灵力逐层复刻进账本扉页的备用灵纸上。灵纸是之前从边荒要塞铁匠铺买的通用型灵力感应纸，她用朱砂笔在纸上画了一套简易的解码符文，把密钥的完整解码程序固定住。
“密钥已经备份好了。如果追踪标记指向的位置是伏击圈，他们至少会派六个人，领队多半是副堂主级别。在伏击圈外围，我可以预先藏好两枚治愈术灵力标记——如果有人重伤，灵力标记能直接在原地释放一次临时止血术。”她合上账本。
林逸推回密室铁门踏上旧城区南赌石板路。旧城墙遗址在巷子尽头，半截坍塌的黑曜石城墙歪斜地矗立在灰白光里，墙体上爬满了枯藤。废弃了望塔就在城墙断口处，塔身是用旧城墙的边角石料垒成的，塔顶插着一面褪色的议会旧旗帜。
影从巷口阴影里潜入城墙断口外侧。她左膝在碎石地面上轻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冰丝内衬将膝关节温度稳定在正常范围。秦沐雪在出发前缝进去的那层冰丝线，在多次高强度战斗后针脚仍保持完整，内衬表面连细微的磨损都没樱她从废墟缝隙里往了望塔内部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六个人。领队是个女的，左耳戴一枚淡紫色晶石耳钉，异能属性是风系，等级至少b级。剩下五个全部是c级巅峰，异能属性分别是火、土、金属、冰、暗影。阵型是标准的三二分联—三个人守在楼梯口，两个人封塔顶，领队在塔中央。塔中央应该放着那个被重新加密的密钥。”
林逸将锈铁剑从背后剑袋里拔出来。剑脊上的金色直线在旧城墙昏暗的光线里稳定地亮着。他将剑气外放范围从五尺压缩回三尺。柳刃备份数据里的青木堂战术手册写过，风系异能者在了望塔这种高空开放式建筑里能借助穿堂风扩大异能覆盖范围，但风系异能有个通病——每次施放风刃之后需要极短暂的间隔来重新凝聚气流，间隔虽然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剑意感知能捕捉到气流断层。
他把自己和影的战术动作在脑子里拆成两组完全独立的攻击序粒他冲楼梯吸引火力，影从城墙断口外侧攀上塔顶，从上往下切断归零会的退路。两套序列同时进行互不依赖，任何一条序列的成功都不影响另一条的结果。
塔底铁门被他一剑劈开。剑气顺着楼梯往上贯穿，楼梯口的三个c级异能者同时出手，火球、土盾、金属锁链三道异能交织成一道密集的封锁线。林逸将三道异能逐一格挡，滞空五尺的剑气和火球对撞，火球被切开后溅在楼梯两侧的石墙上。土盾挡不住绝对切割的穿透力，被一剑刺穿，金属锁链的共振弱点被影在柳刃备份数据里标注过——他侧身闪进链条内侧，剑锋精准切入那个衰减节点，锁链应声而断。三人被他一路从楼梯口逼徒塔中央。
塔顶与此同时传来两声闷响。影从城墙断口外侧攀上塔顶，青霜剑先敲在塔顶左侧那个暗影系队员后颈——剑背一击拍晕。右侧冰系队员刚凝出一面冰盾，影已经绕到他背后，剑尖从他腰带金属扣缝隙里切进去割断了他的异能供给回路，冰盾应声碎裂。她从塔顶往下倒灌，将归零会的退路彻底封死。
塔中央的领队转身面对林逸。她左耳的淡紫色晶石耳钉在昏暗光线里闪了一下，和薇尔莉特留在晶片里的那枚晶石同色同质——是跨界面通讯用的共振晶片，信号另一端很可能直接连着规则之触的联络中枢。
“你就是林逸。”
她右手五指张开，五道压缩风刃同时射出。风刃轨迹不是直的，是弧线，五道弧线交错成一张切割网。林逸将剑脊上的绝对切割直线对准风刃交叉点的中心，一剑直刺。剑尖穿透风网正中央的负压区，五道弧线的气流结构同时被破坏，散成一阵无序的穿堂风从他两侧刮过，扬起他衣角。他在剑势未收的瞬间反手用剑背拍向她右肩——不是致命一击，是封住她右臂的风系异能回路。她侧身躲过，左手从腰间拔出第二枚晶石朝塔顶扔去。影从塔顶倒挂下来，剑尖精准地将晶石挑飞，晶石飞出塔顶窗外在半空中自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被塔身外墙吸收，没有山任何人。
林逸在剑意感知的间隙里捕捉到风系异能重新凝聚前的气流断层，一剑递出。剑尖抵在领队咽喉前半寸处。她左耳的晶石耳钉被他剑气锁定震碎成几瓣淡紫色碎屑。晶石内部的跨界面通讯信号在碎裂瞬间发出最后一段极短的加密信息，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证词已泄。
影从塔顶跃下来将她按在地上，用青霜剑背压住她后颈，然后将她腰间藏着的第二枚备用晶石搜出来贴在探测仪上。备用晶石的编码频率与规则之触的通讯中枢完全匹配。这段通讯被截获之后，规则之触在议会内部的眼线网络被撕开邻一个缺口。影把通讯链路拓印下来，将追踪标记的坐标从数据库里调出来对比——规则之触在议会旧城区的临时据点坐标一清二楚地显示在屏幕上。
林逸收起锈铁剑。领队左耳的晶石耳钉碎片散落在旧了望塔的石板地上，淡紫色碎屑在灰白光里微微反光。
苏渔从塔底楼梯走上来，蹲在领队身边用治愈术灵力封住她后颈被剑背拍击产生的淤血。然后她站起来从塔中央的石台上拿起那个被归零会重新加密的冰晶密钥，把密钥和自己账本扉页上留存的备份逐段比对完毕，确认两份解码程序完全一致。备份完好无损，证词的解密密钥现在已经完整握在百晓堂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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