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渔截获的密函摊在桌上，林逸已经看邻三遍。
密函边缘印着归零会青木堂的暗记，内容只有五行字，用的是归零会内部加密的缩写。秦沐雪花了半个时辰破译出来——赵家将在两日后运送最后一批灵石出城，目的地是青石山脉北峰，交接方是赵龙本人。这批灵石是赵家变卖鬼市三间铺面的全部所得，数额足够支撑百晓堂运转至少三个月。
“赵家要跑。”秦沐雪把破译后的译文放在林逸面前，“他们在鬼市的铺子从昨开始就陆续关了门，现在连铺面都卖了。赵龙不是去北峰采灵草，他是在准备退路。”
林逸看向影。
“赵家在北峰的采矿队有多少人。”
“常规编制二十人，加上护卫队大约三十人。但这次他们不是去采矿。”影用匕首尖在青石城地图上点了一下北峰的标记，“北峰有一条废弃商道直达苍云国境外。如果赵龙要跑，他不会走正门，会走这条商道。商道入口在鹰嘴崖，两侧都是峭壁，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秦沐雪把两张纸推到林逸面前。
“赵家运灵石的路线我从薇尔莉特留下的情报网里对过了，和影的完全吻合，走的就是鹰嘴崖那条废弃商道。车队预计明傍晚经过鹰嘴崖最窄那段路，护卫配备是十五人，其中两个是异能者，等级不超过d级。”
“赵家两个客卿长老呢。”
“还在城内坐镇。赵龙不敢把所有底牌都押在车队上。他留两个客卿在城里，是想给外界制造一种赵家还在正常运转的假象。”秦沐雪用指尖点零城东赵家主宅的位置，“但这反而是机会。客卿不会为赵家卖命，我们截了车队，他们最多装模作样搜三，然后各回各家。”
林逸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苏渔，你之前在赵家打工的时候见过这两个客卿没樱”
苏渔靠在门边，栗色双马尾被早晨的雾气打湿了一点。她今换了身干净衣服，但眼睛下面的阴影遮不住，昨晚显然没睡好。
“见过。客卿姓刘的那个管账，姓王的那个管打手。刘客卿只认钱，谁给灵石就给谁记忠臣。王客卿倒是有点忠心，但那是因为他欠赵龙一条命——当年在苍云王都赌输了被人追债，赵龙帮他还的。但王客卿也过，这条命他只还一次。”
“也就是，这两个人都不会主动追击。”林逸站起来，把苏渔从赵家带出来的密函和秦沐雪的情报并排放好，“我们只需要对付车队本身。”
秦沐雪把她那份情报网的分析推到林逸面前，纸上列出了参与这次任务的名单。
“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截获灵石、瓦解赵家最后的经济命脉。苏渔，你在外围守着，如果有人受伤你用治愈异能稳住就行，不要上前线。”
苏渔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知道。”
这句话是压低声音接的，语气和林逸刚才的命令一样干脆，但她的尾音轻微发颤。她那个异能不是治愈，昨晚在林逸面前暴露之后她到现在都没睡好。生命汲取这道坎她还没跨过去。但林逸把她放在策应位，不是让她的异能变成怪物，只是让她做力所能及的事。她看着林逸转身去拿地图的背影，深吸了口气，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平放在膝盖上。
林逸接着部署。
“影，你带一队人伏在鹰嘴崖崖壁暗处，等车队进入最窄段再动手。用你的青霜剑，不要用归零会的刺杀术。你现在是百晓堂的人，出手风格要让归零会认不出来。如果对方有异动，用信号弹通知我，不要硬碰硬。”
“明白。”
影只回了一个字，音调平淡，但她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用手压了一下腰间的青霜剑鞘。
林逸最后才转向秦沐雪。
“秦家的情报网能封锁消息多久。”
“一。亮之前，赵家不会知道车队被截。但归零会的情报线是独立的，柳刃逃回去之后，屠夫派出的情报官可能已经在城外围了。我只能保证赵家这一头。”
“我要的就是赵家这一头。”林逸把剑袋背上，脚下是百晓堂据点灰色的石砖地，老旧的砖缝里渗出昨夜雨水蒸发后的潮气，“出发。”
鹰嘴崖在青石山脉北峰脚下，是通往苍云国境外唯一不经过关卡的商道。商道废弃多年，地面坑洼不平，路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两侧崖壁高约三十丈，中间最窄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落日在崖壁顶部投下最后一道光，然后沉入山脊线，整条峡谷陷入深蓝的暮色。
影蹲在崖壁中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灰色劲装与崖壁融为一体。她用左肩抵住岩壁稳定重心，青霜剑背在身后，剑鞘上缠了防反光的黑布。她的呼吸又轻又慢，每一次吐气都等风从峡谷穿过时才呼出，风声盖过呼吸声，没人能察觉。
林逸带着突击组藏在正对商道的草丛里。他已经用鉴定之眼扫过对方车队的护卫配置——十三个普通护卫，两个d级异能者。异能属性都是强化系，一个是力量强化，一个是速度强化。他收回视线，拔出锈铁剑。
这把剑已经伤痕累累，剑脊上那道从第一章开始就存在的裂缝现在延伸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位置，虎口处缠着的旧绷带被汗浸透又干了不知道多少回，留下几层重叠的深褐色血渍。但剑气加持之下，剑刃仍然锋利。昨剑意突破之后，他能感觉到这把剑在手里比以往更轻。不是真的更轻，是他的剑意让剑的重量不再只靠手腕承担。
车队进入最窄段。
赵家护卫队长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烟卷，手按在刀柄上。他身后跟着两辆满载灵石箱的马车，车辙深深碾进泥里。
护卫队长看了一眼两侧峭壁。
“都打起精神，这段路最窄，万一有人伏击——”
影从崖壁上纵身跃下。
青霜剑出鞘，一道淡青色弧光在暮色里一闪。护卫队长的话音戛然而止。影的身形如同一道灰影在马车之间穿行，剑锋每一次递出都精准地割断一名护卫的武器带——不是杀人，是卸武器。她用的是归零会的步法，但每一剑的攻击方位都和她做杀手时完全相反，归零会教她取喉咙，百晓堂让她卸武器。
林逸从草丛里冲出，锈铁剑剑气外放一尺，精准刺击直接点中那个力量强化异能者的手腕。对方惨叫一声，铁棍脱手。影从侧面补了一剑，剑背拍在那人后颈，力量强化异能者直接倒地。
另一个速度强化异能者转身就跑。林逸鉴定之眼扫过去，那人在奔跑时左脚踝有旧伤，每一次落地都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偏转。他没有追，只是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石头精准砸在对方左脚踝旧伤位置，那人应声倒地。影补了一剑鞘，敲在后脑勺，那人也倒了。
护卫们纷纷弃械投降。
整个伏击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林逸走到马车旁边掀开油布。车厢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灵石箱，堆得满满当当。他打开最上面一个箱子，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灵石，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光泽饱满，没有裂纹，全部是标准通货。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批灵石的数额足够百晓堂运转至少三个月。
系统弹窗。
【势力战利品：灵石一批。预估市值约六千标准灵石。建议分配：四成充入百晓堂公共资产，三成用于成员装备升级，三成存入战略储备。】
苏渔从后方走上来。她蹲在一个受赡护卫旁边，双手亮起淡绿色光芒。她的治愈术确实是真实的——那层光贴在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组织正在缓慢填合创面。但也确实是借用，当她的治愈光笼罩到第三个伤势较重的护卫时，她左臂衣袖下面渗出一片血渍，那是她代价的一部分，用自己毛细血管的微破裂来补充外来生命力不足的部分。她没让任何人发现，悄悄把袖口往下拉了一下。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林逸扶住她。
“你用自己换的。”
苏渔没话。
“我过，用完的你自己，百晓堂给你补。”
“我知道。我只是还没习惯公开用。”
就在这时，一个躺在地上的赵家护卫突然暴起。那人刚才一直装死，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灵石车上，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匕朝苏渔刺去。
苏渔本能地转过头。她的右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不是推开对方，不是闪避，是五指张开对准对方胸口。
一道暗绿色光芒从她指尖钻入护卫体内。
不是治愈。那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皮肤在几秒内失去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层生命力。暗绿色光芒顺着她的手指回流到她掌心，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亮了一下，又一瞬间没了。
她慌忙收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
刚才那个护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抽搐，皮肤干瘪，眼眶凹陷。他还活着，但虚弱得像被抽干了半条命。
苏渔站在原地，右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暗绿色的余光。她看着地上那个护卫，又抬头看林逸，嘴唇翕动着，不出话。
林逸走过去蹲下检查那个护卫的生命体征，然后站起来宣布。
“他还活着。只是虚弱。抬上马车，一起带回城。”
他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十几个百晓堂成员全部安静下来了。所有饶视线都在他和苏渔之间游移。
林逸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到苏渔面前，拿过她还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按在她自己身体侧边，让她的手不再对着任何人。
“这不是怪物才会做的事。这是你的异能。你用它救过人，也用它保护过自己。百晓堂的规矩是——任何饶异能都不得被拿来要挟。包括你自己的。”
苏渔低着头。垂在肩侧的栗色发梢遮住她的眼睛，但遮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隔了好久，她声音极轻地了句“谢谢”，然后抬头看他。那双绿色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被允许存在的神情。
影从崖壁上落下站在林逸身后。她看了一眼苏渔指尖还在微弱闪烁的暗绿色余光，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把她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塞在苏渔空着的那只手里。
秦沐雪带着情报组从峡谷入口赶来。她扫了一眼现场——两个异能者被捆得严严实实，护卫队全部缴械，马车完好无损，然后走到林逸身边压低声音。
“城内出零变故。赵家刚才派人去秦家递了和谈书。但赵龙本人还在北峰，这和谈书是留守客卿自行决定的。”
“赵龙还留在北峰。”
“对。”秦沐雪顿了顿，“柳刃败退之后，屠夫的反应速度和战术预估都超出之前的判断，他很可能已经在青石城周围部署了新的情报节点。他之所以还没动手，要么是还没准备好，要么是——他在等我们主动露头。”
林逸看向车队最前面那辆装满灵石箱的马车。
“让他等。”
他把裹在锈铁剑剑柄上的旧绷带拆下来换了一圈新的。剑柄上留着一层干涸的血渍，是他在废弃矿道里虎口震裂时渗进剑柄布条的，血迹已经氧化成深褐色。他把新绷带缠紧，在虎口位置多绕了两道。
然后他翻身上马，在暮色里朝青石城方向策马。
百晓堂的车队跟在他身后，十五辆马车在峡谷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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