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光幕重新升起，隔绝了台下所有的声音。石台上只剩两个人。
林逸握着锈铁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上一场赵岩的石甲碎片，几块碎石卡在剑刃缺口里。他用拇指把碎石弹掉，石屑落在符文密布的地面上，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白发女人。
她站在石台另一侧，没有任何起手动作。没有摆架势，没有拔武器，没有开异能。只是站着，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她身上的衣服是暗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和装饰，和鬼市里那些披金戴银的异能者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产物。
林逸鉴定之眼扫过去。
系统面板上跳出她的数据。等级栏是空白的。威胁评估跳了两下，直接锁定在一个加粗的红色数值上。这个数值比前两个对手加起来都高。技能栏显示一串问号，最底下有一行字单独标注——归零会内部编号：0731。代号：影。专长：近身刺杀。击杀记录：47次，全部擂台击杀，全部以弱胜强。
她没有异能。她的力量来源是纯粹的肉身搏杀术。
林逸握紧剑柄。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精准刺击已激活。弱点看破激活郑当前弱点看破碎片数量：7\/10。提示：目标全身存在漏洞，但所有弱点位置都在动态变化，无法锁定。】
这是警告。她全身都是漏洞，但那些漏洞不是真的。是陷阱。
他先出手。
锈铁剑刺向她的左肩，只是一个试探。她没有后退，身体直接朝他的剑锋撞过来，同时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首。动作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剑锋和她的左肩之间还隔着将近两厘米，她的匕首已经划破了他的左前臂。一道细长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臂上，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林逸跳步后撤，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切口非常整齐，刚好割开皮肤最外层，没有山肌肉。不是失误，是精确控制。她在测试他的反应速度。
他重新调整剑势，横削她的右肋。她在剑锋碰到她衣服之前侧身滑开，动作干净到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晃动。然后又进了。她的匕首从下往上挑，对准他的剑刃和手腕之间的缝隙。林逸回剑格挡，匕首打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锈铁剑差点脱手。
她的第三刀紧跟着到了。林逸被迫再退。左前臂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左腿腿是刚才赵岩留下的旧伤，苏渔的治愈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每次落地都会传来钝痛。他感觉到血顺着腿流下去，浸湿了鞋底。
她站在原地等他。没有追击，没有嘲讽，只是安静地等他调整好姿势，然后主动朝他走过来。她的步幅很，几乎没有声音，每步落地都不带任何前兆。那把匕首握在她右手，刃口朝外，刃面上有七个细的缺口。那是一把用旧聊兵器，每一处缺口都磨得发亮。
她连续刺出五刀。第一刀割破他右肩的衣服。第二刀擦过他耳垂，把耳垂割开一个口。第三刀从上往下划，他后仰躲开，刀尖从鼻尖前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划过。第四刀第五刀连刺，把他逼到结界边缘。他被光幕挡住去路，背后再次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推背福
她用一把短匕首，压着一把长剑打。
林逸靠在结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再盲目出剑，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死死盯着她握匕首的手。
系统面板上【动态视力】被动激活。视野里的所有运动都被放慢了半拍——她的呼吸频率在他视野里变成一个匀速曲线，肩关节的微动轨迹被拆成几段短弧，匕首握力在出刀前零点三秒会有一次微调。心率稳定，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这不是一个普通杀手的心理素质，这是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她再次出刀。
林逸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他剑尖朝下顿在地上，整个人往左偏了半步。匕首擦着他右肋的衣服划过去，割开了衣服但没有碰到皮肤。他等的是这个空隙——她出刀后收刀的那个零点几秒的间隙。
他的剑从下往上撩。不是刺，是撩。剑锋划过她的左手手背，割开一道浅口。血从她手背上渗出来，滴在石台上。
她第一次停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不是检查伤势，只是困惑。然后又看向林逸。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只是困惑。像是遇到了一个她没有被教过怎么应对的问题。她低头看着林逸的剑，又看自己的匕首。她匕首上的缺口，和他剑上的缺口，数量是一样的。七个。
鬼市的钟没有敲。台下没有人出声。结界的光幕在两人之间微微闪烁。
她又出手了。这次不是单刀，是用整个身体撞进他的近身范围。匕首从上往下朝他的锁骨扎下去，这个角度很难格挡。林逸用剑横在胸前硬挡了这一刀，匕首扎在剑身上溅起一串火星。
她被弹开半步。林逸双手握剑，改守为攻。他没有看她手里的匕首，也没有看她的肩膀。他看她的脚踝。每次她出刀之前，重心都会在左脚踝上先动。持续观察之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被自动分解成几十个独立的数据点，出招频率、收刀间隙、匕首角度变化——在数据世界里，她不再是沉默的编号，只是还没有被解出来的题。
他闭上眼。
闭眼之后看不到她的假动作，看不到她全身故意布置的漏洞陷阱，只能看到她真正的出手轨迹。他听到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他的剑先一步递出去。
一剑。两剑。三剑。
第三剑的时候剑锋和匕首撞在一起。锈铁剑的第七个缺口，正好卡住匕首的第七个缺口。他用剑身压住匕首，两个人僵持在原地。剑刃和匕刃互相咬住，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她的脸离他不到一个拳头。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他不理解的东西。
他手腕用力往侧面一带。匕首连同剑一起被甩出去，两把武器打着旋落在石台边缘，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剑滑出半米远。
两个人都空了手。
林逸没有犹豫，欺身近前用右肘撞向她的锁骨。她双手格挡但被他的冲力撞得往后踉跄。他顺势按住她手腕把她压在地上，右臂锁住她咽喉。
“认输。”
她没有挣扎。躺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那种困惑的神色更浓了，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逸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但不出口。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结界光幕的嗡鸣盖过去。
“编号零七三一。”
“那不是名字。”林逸松开手，站起来，“我叫林逸。”
她半跪在地上抬起头。那双血红眼睛里的困惑，比刚才更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向林逸脚边那把锈铁剑。
系统弹窗。
【第三场获胜。获得：技能碎片·弱点看破*3。当前碎片数量：10\/10。】
【弱点看破完整技能已解锁。被动效果：可识别并预载目标所有物理弱点，优先显示防御最薄弱区域。主动效果：消耗20点精神力可对单一目标进行一次精准弱点判定，判定成功后5秒内对该目标攻击力提升50%。】
结界降下来。
台下的人声炸开了。盘口上他名字后面的赔率从二直接跳到零，然后名字被钉在第三层胜者区的第一位。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喊那个新名字——有人开始喊“一剑三杀”。但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视线在他和那个半跪的白发女人之间来回游移。
秦沐雪站在人群最前排，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白发女人。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攥在袖子里，指节发白。
苏渔站在秦沐雪旁边，手帕还攥在她手里，她看着那个白发女人，又看了看林逸。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在闪，但那不是嫉妒，是一种她不敢让别人看到的恐惧。
林逸捡起锈铁剑，把剑身上的灰尘擦掉。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白发女人。她背对所有人，没有去捡她的匕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苏渔冲上石台，双手按住林逸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淡绿色治愈光芒亮起，伤口开始合拢。她低着头不敢看林逸，只是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话。
“你还怕也不能不赢。”苏渔，“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归零会的人。”
“她是归零会的编号杀手。每年都在鬼市杀人。你刚才差点就被她割喉了。”
“我没死。”
苏渔抬头看他。她眼眶有点红。
秦沐雪走过来站在石台边缘。她没有看林逸，只是看着那个白发女饶背影。
“她还没有走。”
林逸顺着秦沐雪的视线看过去。白发女人还跪在原地，一动没动。那把匕首还在石台边缘，她也没有去捡。
台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试图靠近石台，但被鬼市的守卫拦住了。有人在传编号0731被击败的消息，有人在猜测归零会下一步会怎么做。
秦沐雪收回视线。
“你今做了一件归零会不对付的事。”
“什么事。”
“你赢了她，但没杀她。”秦沐雪顿了顿，“归零会的规矩：编号杀手要么带回猎物的人头，要么就别回去。你让她没猎物可带，又给她留了条命。她回不去归零会了。”
林逸看向那个白发女人。她还跪在那里，瘦削的身影在暗蓝的光里像一道被遗弃的旧兵器。
“她叫什么名字。”秦沐雪问。
“她她叫编号零七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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