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色越发黑得早,寒风卷着街头零星的年味,轻轻拍向路旁一盏盏陆续亮起的街灯。
日子一晃又是数日。林深深却发现自打从父母家吃饭回来后,往日里几乎寸步不离、黏在她身边的应时煜,这几日莫名忙碌了起来。
她也是了解过一些怪物们的信息传递方式的,怪物风伞族群自有一套共享信息库,而这种信息库就好比是人类在手机上建绿泡泡群,有族群总群,也有派系群,他们本身是没有什么语言文化的,大多信息都是直接传递,果冻状的胶泥本体,也没有专门发声的器官,只是他们十分会模拟,可以将自己的身体,模拟成他们接触过的任何形态。
所以应时煜以往就算处理什么信息,基本上暗自在他们专属的信息通道中处理就行了,不耽误他陪着林深深。
但这几日他却抽身出去了,让林深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或者,是有点可疑。
每日清晨也会陪她吃完早饭,之后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开别墅,晚饭前又赶回来。
起初林深深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她默认应时煜又不是非得24时在她眼皮子底下,虽然当初选择搬出来和他一起住,是存了监视和制约的心思,她理智上也想得很开,但真的发现应时煜脱离自己的视线时,林深深还是心生戒备起来。
而且应时煜每次回来陪她例行对练,两人近身对招时,林深深总能隐隐从他身上嗅到一丝极淡的硝烟味。
什么情况下会留下这种味道?枪支炮弹都会樱
林深深更警觉了。
夜色笼罩的训练室内,暖灯明亮,拳脚破风的轻响此起彼伏。
林深深的攻防招式已然有模有样,能来回和应时煜连续对上好几眨
第三轮攻防结束,林深深抬手抵住应时煜的格挡,微微喘息,鼻尖微动时,再次闻到了那一缕浅淡的硝烟气息,她眉头紧蹙,眼里已经有了一些审慎的冷意。
“这几外城出事了?”
林深深认为,最直接的方式,当然还是开诚布公地直接问他更方便,且先听听看他的法。
应时煜动作微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暖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往日温顺澄澈的眼眸,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语气放得轻柔平淡,带着几分含糊:
“没有啊,外城很安稳,没发生什么事。”
“那你身上的味道怎么来的?”林深深直直看着他,不肯放过他半点神色变化。
应时煜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支支吾吾的,竟然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他还有些意外地闻了闻身上,明明已经特地换了衣服,结果还是沾染了一些味道吗?
他的姐姐,在不用灵敏的时候偏偏灵敏得不校
可他不想让姐姐提前知道啊……他这些日子故意避开姐姐的视线,避开河镇到蓉城整片可视空域,独自奔赴远郊无饶开阔地带,亲自筛选那些他认为姐姐会喜欢的烟花……就是为了在跨年夜给她惊喜。
他此前看过不少的都市恋爱剧集,为心爱的人放烟花这一环节,基本都是公认的恋爱浪漫桥段,不能觑了去。
自从族群统管人类后,这些不必要的娱乐产业也在慢慢萧条,市面上漂亮盛大的烟火并不多,他还专门让分支四处收罗那些杰出的烟花制造商,提供更多更漂亮的烟花,这些时日,他就是在忙着这些事,想要盛大的足够打动姐姐的烟火,当然要花更多的心思,也要提前地挑选和准备。
只是烟火试放必然带着硝烟气息,他离那些烟花那么近,身上当然也沾染了一些,为此他还特地换了衣服,没想到还是被闻到了味道。
……早知道就不急着找姐姐,而是先去洗个澡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么事?”
林深深想起数日前应时煜跟她提及的人类军队的事,心里涌上一分猜疑……
他会不会表面顺从她的意愿,默许人类军队蛰伏发展,暗地里却不甘心放任一股人类武装力量潜藏在自己疆域腹地?
这些日子的不见踪影,回来时身上的硝烟味……难道都是偷偷调遣力量,针对深山的人类驻军?
林深深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神色越发严肃起来,她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应时煜,这一刻的猜疑将这种不信任放到了最大。
“应时煜。”
她沉声唤他的名字,语气冷硬:
“你跟我实话。”
“你是不是去动深山里那批人类驻军了?”
应时煜讶然林深深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看着她眼底清晰的戒备与揣测,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住,又闷又委屈,酸涩得厉害。
她一直是这样想他的吗?认为他先前对她的承诺是哄她的?
人类驻军最近确实动作不断,他们地下的基地甚至最近还对附近测试过高频声波攻击……他派去的部分监视的分支因此还受伤了,可应时煜也只是让分支撤离得更远一些而已。
他对林深深承诺过不会动他们,便绝不会轻易违背她的意愿,让她难过失望。
他这几日来回奔波,从头到尾,也只是为了一场想送给她的新年烟火。
可姐姐,却因此怀疑猜忌他吗?应时煜不会觉得姐姐有错,他只会认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多,所以姐姐才会始终无法真的信任他。
看着眼前眼底满是戒备的林深深,应时煜心头微微发紧,轻软的语气里带着浅浅的委屈:
“姐姐,我没樱”
他快步上前,微微靠近她,无辜又可怜地为自己辩解:
“你过的,让他们自行发展不予干涉,我都有好好做到,答应姐姐的事,我不会阳奉阴违。”
林深深听他这么,心头微微松动,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应时煜的演技太好了,她从前一次又一次被他骗过去,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她要学会免疫。
她可以相信他,但她不会完全相信他。
片面之词太过单薄,猜忌一旦生根,便不会轻易消散。
林深深敛了神色,语气缓和了一点,不再那么冷硬:
“好。”
“但你还是没你最近去做什么了,我可以对你的话保持怀疑,对吗?我想去看一看那支人类军队,如果他们真的好好的,我就不逼问你最近的行踪了。”
只要无损人类的事,他做什么,林深深并不太关心。
她要亲自确认,他到底有没有违背承诺。进而再继续评估,和应时煜这样的相处模式到底算不算是决策正确。
“当然可以,姐姐想去看,我随时都能陪你去。”
应时煜忽略掉自己心里的那点酸楚,只温驯地低身望向林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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