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林深深是猛地一下惊醒的。
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紧绷到极致的疲惫,神经熬了一整晚,终于撑不住沉沉闭眼,结果这一睡,直接睡过了头。
刺眼的晨光让她瞳孔微缩,混沌的意识瞬间回笼。而身体先于理智弹坐起来,第一时间就赶紧转头去看隔壁杂物间的床——
空的。
床面平整,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昨夜蜷缩休憩的少年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骤停,彻骨的寒意顺着后颈一路窜上头皮。
没人?!
应时煜不见了!
无数最坏的念头瞬间席卷脑海,不敢再往下想,林深深拖鞋都来不及穿,被子胡乱一掀,光着一双脚就往外冲。
可拉开卧室门的下一秒,客厅扑面而来的暖意与烟火气,直接将她所有的惊惧给卡住了。
清晨的阳光洒满客厅,温柔又明亮。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白粥和菜,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里是米面清香与晨间的清爽。父亲坐在桌边慢悠悠喝粥,母亲正站在厨台边收拾碗筷,她身边是跟着帮忙的应时煜,两人时不时搭上两句话,虽然没听清他们在什么,不过气氛轻松,是一派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的画面。
林深深呆在原地,凌乱的呼吸迟迟平复不下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
林母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头发微乱,冒冒失失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
“醒啦?慌慌张张的干什么,睡糊涂了?”
林深深喉间发紧,僵硬地眨了眨眼,目光飞快扫过母亲后,就牢牢地粘在应时煜身上了。现在的应时煜,对林深深来,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难,会将一切毁坏殆尽。
应时煜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一身干净的浅色衣服,碎发被晨光衬得柔软温顺,周身也看不出半分阴郁戾气,干净得如同从未发生过昨的事一样。
他指尖还沾着一点水汽,应该是刚帮着收拾过餐桌,清洗过碗具。
见林深深怔怔地不话,林母笑着继续开口:
“应你昨晚睡得迟,我就没叫你起床,想着让你多睡会儿。结果你自己醒了,那就快去吃饭吧,你爸还没吃完呢,正好陪陪你。”
林深深却站在原地望着应时煜,心底五味杂陈,后怕还未彻底褪去,而她依然防备地审视着他。
少年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下一瞬,他径直抬步朝她走来。
明明步伐轻缓,没有半分压迫感,温顺得也不像话。可应时煜在靠近林深深时,后者依然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往后躲闪着。
于是一个往前,一个往后,林深深被逼得退无可退,最后背部抵在了墙面上。而应时煜此时也停下了脚步,他安静地凝视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去玄关,轻轻拿起她的拖鞋。
林深深松了一口气。
等应时煜再折返回来时,他一言不发,直接在她面前单膝缓缓跪下。
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卡通图案的拖鞋,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脚踝,将拖鞋给她穿上。他的指尖温凉,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林深深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起,身体本能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立刻抽脚后退。
“姐姐,地上会凉的。”
可林深深此时看见他那双手,记忆却闪回昨夜——就是这双手,抱着她,轻抚她,带着她沉沦,却也蔓延出万千细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侵入她。想到那个画面,林深深抬脚踹开了他。
她的脚劲对应时煜来当然不算什么,可也许是因为没有防备,林深深抬脚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想握紧,结果就被一脚踹得一屁股坐到霖上。
应时煜当即错愕的抬脸看向她——
讶然,不解,委屈,难过,还有一丝“果然让她觉得恶心了”的黯然。
林深深一脚踹出去后,自己也愣了下。她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应时煜,心乱得不歇—
为什么那样看着她?
为什么没躲开?
林深深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怕他的。
可在怕他之外,这一刻又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密密麻麻缠满了心脏。
林深深这一脚刚好被从厨房出来的林母看到,而一旁餐桌前喝完最后一口粥的林父也看了过来……
林母“哎哟”一声,赶紧上前来扶应时煜,林深深想阻止都来不及了,只能紧张地盯着母亲扶住应时煜的那双手上。
“深深,你这孩子,应给你穿鞋,你踹人家干什么?”
就连一旁的林父也皱起了眉,放下手中的碗筷,难得开口为应时煜话:
“你比人家大好几岁呢,怎么能随便欺负人,这事啊,确实是你过分了啊。”
就算是年轻的情趣,也不能这样啊。同身为男人,林父觉得应时煜确实能忍,换作是他,他都受不了女儿突然来这一脚。
自从农田那事回来后,林父已经算是半接纳了应时煜,对于他是女儿男朋友这件事,也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
“应年纪虽然,但我看他人沉稳又会来事,平时也处处让着你迁就着你,真有什么矛盾你好好跟人家。”
父母的双重责备落在耳畔,林深深却有苦难言。
被扶起来的应时煜刚站直身体,立即第一时间替林深深解释道:
“是我重心不稳,不是姐姐故意的,叔叔阿姨,我没事。”
他声音柔和平静,听不出半分生气,好像和以往那个温和柔顺的少年一般无二。
他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轻轻掩去方才的窘迫与委屈,抬眸看向依旧神色紧绷的林深深,语气讨好道:
“姐姐一定是没睡好,还有点懵懵的吧?没关系,先吃早饭吧。”
他本来想牵她的手,将她带到餐桌前,可想到她刚刚恶心反感踹向他的那一脚……应时煜忍住了。
林深深复杂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暂时按下心中的恐惧与疑惑,配合着现场这温馨和睦的气氛,慢慢走到餐桌前去吃早饭。
她才端起碗,食不知味地喝了两口粥,就见林父林母双双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你们要去哪里?”林深深不禁问道。
“昨不是恢复网络了吗?我们看其它城市好多人都复工了,我跟你妈妈打算去单位看看,我们毕竟都是在职人员,虽然有一个月没上班了,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开除我们吧?”林父道。
“对呀,深深你和应在家里别担心我们,我和你爸爸打听到消息就回来了。”林母也接着道。
林深深下意识想阻止他们出门,想外面还有怪物呢,结果余光一扫,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应时煜……出门会不会遇到怪物另,家里可实实在在有一只呢……林深深阻止的话又咽了回来,她问:
“就你们两人吗?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我们都联系了同事,今约着一同去的。”
“好吧,如果有什么危险,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想到自己没有手机了,她又改口,“给应时煜打电话。”
她这话时,应时煜的眼睛还微微亮了亮。
“好啦,我们先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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