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聊聊了好一阵儿,直到林深深开始打哈欠了,林母才催着女儿快去睡觉。
林深深的房间还是她时候睡的那间,林母平时就会打扫,所以稍微换一床干净的被子就能直接睡了。而应时煜就只能被草率地安排在急忙收拾出来的杂物间了。
没办法,当初买房子就只买了两室一厅的,那个杂物间还是用林深深那间房带的L形阳台空间隔出来的。
简单收拾完毕后,她和父母道了晚安,便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卧室。房间还是记忆里干净温暖的模样,书桌、摆件、床铺都维持着她离家时的样子,安稳又治愈。历经一整的逃亡、颠簸与惊魂未定,林深深身心俱疲,一倒到床上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等到暖黄的灯光缓缓熄灭,整栋楼也彻底归于静谧。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困意瞬间席卷全身。林深深扯过柔软的被子搭在了肚子上,眼皮沉重得几乎瞬间合拢。夏快要结束了,晚上的温度降下来,其实并不需要开空调的。可林深深不放心在睡觉的时候关窗,所以还是让家里人都关窗开着空调睡。
而且应时煜现在睡的那个杂物间,没有空调,得借林深深这边的空调冷风才不至于闷热。
窗外夜色沉沉,镇万俱寂,没有市区的嘶吼异响,没有慌乱的人声,只有细碎的风声轻轻拂过窗沿。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成了乱世里最奢侈的馈赠,也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戒备。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亮,可夜半时分,朦胧睡意之间,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多了一抹异样的温度。
不是被褥的温热,是一缕温温凉凉的触感,带着清浅干净的气息,紧贴着她的侧身,格外清晰。
黑暗之中,感官被无限放大。那一抹陌生又贴近的触感,瞬间让她睡意全无!心底骤然一紧,惊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开灯分辨,她腰身一拧,右腿蓄力,毫不犹豫朝着身侧那道紧贴的身形狠狠踹了出去!
下一瞬,脚尖精准落在目标之上——
可预想中坚硬骨骼的触感没有传来,反而撞上了一片格外奇怪的质釜—又软又厚实,带着柔韧的回弹,不硬不僵,触感诡异又清晰。
林深深动作一僵,脑子瞬间空白。
她踢到了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那怪异的脚感,黑暗里,一道清软温润的嗓音带着些许委屈响起,贴着她的耳畔,气息浅浅,温温柔柔的:
“姐姐,不能叫哦。会被叔叔阿姨听到的。”
声音响起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适时抵在了她的唇边,并没有用力。
熟悉的声线钻入耳畔,林深深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强烈的无语!
黑暗中睁开的眼睛,过了这么一会儿,慢慢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夜色,借着微弱的反光,她模模糊糊看出了身侧少年的轮廓。
应时煜半俯着身,以半个身体都侧躺在林深深身边的姿态,安静地躺在床沿边,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耳边,林深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应该不是很舒服。
“应时煜?”林深深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无奈,抬手轻轻扶了扶额头,“你怎么半夜偷偷摸到我房间来了?”
夜深人静,父母就在隔壁房间休息,两边不过隔了一堵实墙而已,稍有动静就会被听见,这人也太大胆了。
被抓包的少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微微垂眸,眉眼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嗓音轻轻软软的,还透着一丝可怜:
“姐姐,我睡不着。”
“房间又又暗,被子和枕头都是陌生的味道,有些难受。”
真娇气啊,林深深想。
可一想到应时煜平时吃穿用度确实都挺好的,又有些不忍心苛责他了。
“我本来只想悄悄进来,借一点姐姐的东西枕着睡,闻着你的味道就好。”应时煜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发丝,语气愈发委屈,“可是姐姐睡得太可爱了,蜷在被子里软软的,我没忍住,就想跟姐姐贴一贴……”
林深深闻言彻底无语,这人一本正经的辞,简直是胡言乱语。他人都差不多要睡上来了,自己半个身体都被他搂在怀里,这还桨贴一贴”?
“你那是悄悄借东西吗?”她压低声音,吐槽,“下次找理由好好想一想,别这种话啊,真的会被缺成变态的!!”
少年被她得无言以对,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分明闪着细碎笑意的光亮,乖乖闭了嘴,安安静静的,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辩驳的模样,温顺得像犯了事的狗狗。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除了空调轻微的嗡嗡运作着,就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林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方才那一脚,连忙收敛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尴尬,心翼翼开口询问:
“对了,我刚刚……有没有踢痛你?力道是不是有点重了?”
现在再回想,林深深也大概知道自己踢到的是什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分沉默的应时煜,忽然想到了什么。
痛吗?
答案自然是不痛的。
林深深那点力道,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而他这具人类形态的躯体,本就是借了人类的皮模拟同化后的假象。
皮下根本没有人类所有的那些身体结构,他本体的每一部分,都可以是眼耳鼻舌或者任意身体特征。
所以即使是那个对于普通男性来最重要的隐秘位置,对应时煜而言,也没有任何分别。
可——姐姐好像对此十分关心。
一念至此,应时煜瞬间改了神色。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坦然不痛,只是微微蹙起眉峰,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水汽,面色泛起一丝不自然的微红,唇瓣轻轻抿着,一副隐忍、委屈又难以启齿的模样。
他微微侧过身,动作轻柔又僵硬,像是不敢牵动方才被踹到的地方,嗓音低低哑哑的,带着一丝克制的细碎气音:
“英有一点点……痛。”
少年语气软糯,带着隐忍的委屈,偏偏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喊疼,别扭又乖巧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生愧疚。
昏暗的光色里,堪堪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肩线,平日里温顺无害的眉眼,想来此刻也染着淡淡的脆弱。这些表象,一半是林深深模模糊糊看见的,还有一大半是她凭空想象的。
林深深心底的愧疚更浓,连忙撑起身子,声问道:
“很痛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睡得迷糊,下意识就……真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下意识想伸手去查看他的伤势,又突然想到位置特殊,手僵硬地搁在被子上,有些不知所措了。
应时煜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又覆恢复成了无尽的委屈,微微侧身,轻轻避开她,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怯与别扭:
“没关系的……姐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深深一听这话简直要爆炸!!一时不知道这一语双关,到底是她踢他一事没关系,还是她可以进一步对他做什么没关系。
彻底僵住的林深深,看着他羞涩又委屈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声地嘀咕:
“……你这样,我有点招架不住。”
方才那一脚的怪异触感,慢慢生成一股让人羞愤的热意,让林深深只想钻进被子里。
应时煜微微抬眸,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湿亮亮的,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面色微红的女孩,原本该更得寸进尺的,可他忽然有些心软了,林深深的窘迫实在让人很难忽视,他决定克制自己的心意,放过她:
“姐姐,我真的是来借东西的……可以借给我什么吗?这样我也好去睡觉了。”
林深深听到这话,果然放缓了呼吸,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
她抱起一旁的枕头,塞到应时煜的怀里。
“就这一次。”她压低声音,认真叮嘱,“下次不许再这样偷偷过来了,被我爸妈发现就太尴尬了,知道吗?”
应时煜抱着枕头,乖巧地点头,然后真的听话地起了身,往他的杂物间而去。
“姐姐,晚安。”
黑暗之中,林深深长缓一口气出来:
“睡吧,晚安。”
可恶,这样她还怎么睡得着!应时煜这个磨饶妖精,总有一……总有一,林深深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狠话来,干脆拉过被子,将整个头都埋在了被子里,哎……姐姐的威严是不是都掉光了啊……都怪应时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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