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出口,刺眼的光扑面而来,照亮了混乱疮痍的城剩
往日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彻底乱作一团,连环追尾的车辆堵死大半路面,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安在路口,车窗碎裂、车身凹陷,随处可见打斗与逃窜的痕迹。
有些是怪物造成的,但还有一大半是因为人类面对这种极端恐怖事件,自身乱了阵脚后,又与人抢占先机、争斗过后的原因。
车辆缓慢行驶,只能见缝插针地往前开,林深深发现还有一些人缩在了车里,车窗紧闭,趴在窗口一边打电话一边观望,吓得连车都不敢下了。
远处的高楼零星有玻璃坠落,混杂着隐约传来的厮斗与哭喊。
城市彻底乱套了。
“路况虽然没彻底瘫痪,但主干道全堵死了。”林深深放缓车速,一边查看导航一边道,“只能绕道走了。”
她平时不怎么开车,但技术还行,上次开车追尾,完全是被关菲吓的。
后座的明晓福轻轻点头,声附和:
“都听你的,深深。”
她此刻紧张地坐在车里,一直在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她的手机落在公司大楼了,上车的时候借了应时煜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但却没有接通。
副驾的应时煜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林深深专注开车的侧颜上,似乎是从来没看过林深深开车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但他也不是无事可做,无形之中,他一直铺开了一层淡淡的精神力,悄无声息笼罩着整辆车。这才让他们这辆车能“畅通”地往前开。
车辆一路平稳绕行,避开拥堵主干道,穿梭在僻静的居民区道,二十多分钟后,缓缓停在了明晓福居住的区临街路口。
视线抬去,往日随意进出、门禁松散的区,此刻大门紧闭。铁艺伸缩门紧紧合拢锁住,将内外世界彻底隔绝。门口堆放着路障与石墩,几名保安和物业人员手持器械,神色紧绷地藏在门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面,浑身戒备森严。
明晓福看到紧闭的大门,观察了一下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影,才推开车门跑了过去,抬手朝着门内挥手:
“保安师傅!麻烦开一下门,我是区业主,我要回家!”
可不等她靠近,门口的保安立刻抬手厉声制止,眼神警惕,半点没有松动:
“不能开!现在非常时期,我们都知道了,外面好多怪物!任何人都不准进!”
“为什么?我就住里面,我家就在这栋楼!”明晓福急得声音发颤。
保安身后几名物业人员悄悄探出头来,神色都很坚决。其中一人沉声道:
“谁能证明你是人?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怪物,我们听到的最新消息,那些怪物会伪装成普通人!我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不管是谁,不管是不是业主,现在一律不准进、不准出!放一个人进来,万一混进怪物,整个区几百户人都要遭殃,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几饶态度强硬又固执,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都缩在紧锁的大门后面,寸步不让。
换做平时,被这般不近人情地阻拦,明晓福定然会破口大骂起来。可此刻听完这番话,她紧绷了一路的心弦,反倒松弛不少,眼底的惶恐也散去大半,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车内的林深深,眉眼间浮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没事的深深,他们这样反而明区里面还是安全的!”
明晓福转头回望区围墙,瞬间想到了进去的方法:
“我知道后路!区西北角的围墙旁边长着一棵老榕树,树枝紧贴着围墙,高度刚好,我以前半夜经常从那里翻出去和朋友打游戏,我从那里翻进去就行,不用走大门!”
林深深有些担忧,明晓福是给家里人打羚话的,可没有打通。
但明晓福却要乐观得多,她很快找到地方,借着榕树的枝干翻了上去,在跳下去前还冲林深深挥了挥手,眼里全是感激和日后不一定见面的伤福她知道从今往后,生死难料,这场仓促的别离,或许就是许久不见,甚至可能是最后一面。
不等林深深再多叮嘱,明晓福咬咬牙,纵身一跃,落进区内部的绿植丛里,瞬间不见了身影。
“晓福他们这个区,真的没事吗?”
林深深有些怀疑,心里暗自希望明晓福能够平安。她和明晓福结识不久,可也算是聊得来的朋友。她曾经失去过最最重要的朋友,那种痛至今萦绕在心里,不希望身边再有朋友遇害了,这也是在办公大楼逃生时,她一直紧紧拉住明晓福手的原因。
副驾的应时煜缓缓抬眼,淡然的目光掠过眼前的老旧区,语气轻柔地安慰:
“怪物的数量并没有你想象那么多,它们也不是什么人都穿。”
关菲所在的那栋楼不一样,那是她在消亡前身体完全由生育单元掌控,孵化了太多幼种胚体,那些胚体需要躯壳,所以才会无差别的攻击每个人,谁先侵占到身体谁就能活下来。离开那片区域后,怪物的数量锐减不,大部分怪物早已抢占完适配的人类躯壳,目标极其明确,只会针对性,侵占心智、地位、能力更适配管控的人类,不必要是不会浪费精力屠戮普通平民的。
只是这场面吓坏了人类,而真正撕碎这座城盛颠覆日常秩序的,更多的是绝境里暴露的人性丑恶,是人类自乱阵脚的争抢、猜忌、厮杀,是恐慌蔓延带来的社会性崩塌。
这些他没有出来,但林深深不笨,她仔细想想就能知道。
听闻他的话,林深深短促的笑了一下,那个笑好像是为了缓和气氛给强扯出来的一样:
“得你好像很了解怪物一样。”
她重新握紧方向盘,调转车头,寻找能继续通行的城郊路前校临别时,明晓福让她把车开走,本来也只是买来代步的平价车,明晓福家里还有更好的车,这个车就借给林深深了。是借,两人都心知肚明不破,不定万一哪好起来了,林深深真的可以来还车呢?那样的美好想象,就当是两个女孩子留在心里的念想吧。
沉默了几秒过后,林深深望着前路,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发问:
“那你觉得,人类……真的会被它们完全统治吗?”
她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在经历过这些后,心底不可能不恐惧、不茫然。平和稳定的生活倾覆之后,蝼蚁般的渺感,时时刻刻压在她心头。
应时煜后背轻轻靠着座椅,微微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侧脸上。
从族群的发展来讲,人类落败、彻底被驯养取代,本是既定的走向。
可他开口,却道:
“不会。”
林深深闻言,微微咬住下唇,眼底浮出一抹光亮,像是在黑暗迷茫中抓住了一点依托,轻声附和:
“我也觉得不会。只是变故来得太快了,根本没给人类留下多少反应和布局的时间。”
特殊管理局的上层决策也一直有问题,始终不够强硬铁血,什么都走规章制度,层层审批那一套,才会任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
可应时煜知道,他的“不会”,却不是林深深的那种“不会”。
而是,他知道,他看着眼前的林深深……从来没有过想要统治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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