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祁宴宸确实还在朝会上。
他位列最前,听着身后一个又一个臣子上奏。
禀报的是他筹谋已久的大事,可他却听的心不在焉。
一股莫名其妙的慌乱从心底疯狂往上涌,让他定不下神,沉不下心,恨不得丢下一切发足狂奔。
龙椅上,皇帝脸色也不好看。
姜家案子结了好几日,那些舆情却并未如他所料般就此消沉。
反而势头越来越猛。
从前随意可打发愚民们仿佛朝夕间开了智,都敢妄加揣测到皇室身上。
没有一点凭证的东西,就靠口口相传,起了燎原之势。
甚至,已经从京城往外扩散。
的有鼻子有眼。
什么赵太傅一介文臣,姜家父子都是武将,九年前,赵家还蒸蒸日上,能有什么利益纠葛,值得赵太傅这样做?
就算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只怕也做不到拿着全族脑袋别裤腰带上,痛下决心去害人家吧?
稍有不慎,全族脑袋都得搬家啊。
除非他知道姜家父子必死,不会有这种‘不慎’。
所以,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呢?
只能是上头有人兜底呗。
真是细思极恐啊。
流言就这么传扬了出去。
一同传出京城的还有长宁公主身上的那些故事。
太子妃为稳固自身地位,算计公主婚事。
让她婚前失身不,还气死了先帝,嫁不了心爱之人。
公主受不了这气,直接在先帝灵堂鞭打长嫂,致其毁容。
刚刚登基的新帝又聋又哑,不拐亲妹妹口口声声的冤屈,依旧册封太子妃为后。
整个皇室,从皇帝皇后,到公主,都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供人评。
皇室威严可以荡然无存。
百姓们笑话完,又还能剩几分敬畏之心。
只觉那些高高在上,受他们顶礼膜拜的家贵人们跟他们也差不了多少。
都是寻常人罢了。
甚至,还不如他们呢。
毕竟,他们可闹不出这种丢饶事儿。
安分守己的百姓们尚且会这么想,其他有异心的就更别了。
本就不是太平盛世,各地匪寇横校
几乎能预判,会有多少嗅觉灵敏的奸贼,会趁机拿着姜家一案来作文章。
皇帝脸色铁青。
下朝后,留了几个心腹爱臣去御书房叙话。
“此事,诸位爱卿如何看?”
“回陛下,”
有官员道:“臣以为舆情沸腾至此,幕后定有黑手。”
“不错,”
一官员附和道:“幕后之人先是大力抹黑皇室,紧跟着挑动姜家父子的死因,捕风捉影的猜测搅动民心,一环扣一环,布局之大,所图定然不。”
句掉脑袋的。
事关几万被坑杀的将士,若真是皇室所为,日后就算是乱臣贼子们想造反,都有了现成的筏子。
不对,那都不叫乱臣贼子,而是起义大军替行道,推翻暴政。
完完全全师出有名。
这样的皇室,不但民心不会护,就算是朝中臣子们,谁敢不齿冷?
偏偏,那些猜测并非无稽之谈。
完完全全都是有迹可循。
稍微聪明些的,自己就能判断是非。
有官员扼腕:“早知如此,当日便不该重启姜家的案子。”
在两个老兵出来为姜家父子喊冤时,就该随意打发了,让大事化事化了。
这样,就算有流言也引动不了多大的动静。
若没有重启姜家旧案,把赵太傅推出来挡枪,根本闹不到现在这一步。
如今姜家父子已确定是被陷害,而赵太傅的动机完全不足。
他顶不动这个罪,就得换更有动机,且能让赵太傅听命的人去顶。
这是最大的问题。
皇帝脸色愈发难看,开始回忆当时到底是谁的谏言。
把那些舆情夸大至此,让他松口重审旧案。
可事实是,同时上奏的臣工太多。
人家可能没有预料到今日情形,真的只是为民请命呢?
皇帝深吸口气,道:“诸位可有良策?”
这……
诸位臣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皇帝看向自己下首,“祁爱卿呢,可有法子为朕分忧。”
被点名的祁宴宸一怔。
他压下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心慌,周旋道:“事已至此,只看陛下是以静制动,还是主动向下万民解惑了。”
以静制动,便是冷处理。
大概率的走向是,谣言被有心人越传越广,煽动民心,无数乱臣贼子趁着浑水作乱。
最后朝纲动摇。
至于为下万民解惑…
难不成推翻姜家案子,再把罪给姜家父子盖回去?
那不是成儿戏了吗?
皇帝压根没想过,站出来承认事实这个选项。
祁宴宸也不点破,宽慰道:“寻常百姓忙于生计,不会长久关心这等舆情,真有反心的贼子们就算没有姜家的事,也一样会犯上作乱,只需派兵镇压即可。”
这话是他的真心话。
大蜀早已内忧外患,想要靠着以德来服人,那是做梦。
打服才是真服。
这点子舆论都扛不住,还要让帝王主动出来解释,安抚民心。
只会让奸臣贼子们认为朝廷是头病老虎,野心怕是更要疯涨。
皇帝听完,深以为然,“不错,祁爱卿此言有理。”
真有异心的,便是皇家毫无错处,也消停不了。
他们要的就不是解释。
反正,让皇家站出来认罪绝无可能。
御书房,君臣众人又商讨了许久。
到了午膳时分,皇帝还留着他们一起用了顿午膳。
可怜外头清风等的焦急冒烟,都不敢惊扰主子。
毕竟,能急切到在皇帝面前喊人,要么是朝中大事,这个瞒不住。
要么是家里父母孩子出了事。
更是随意就能打听到。
稍有不慎,便要暴露自家主子跟姜翎音的关系。
故而,他再焦急也耐心等了许久,盘算着到了饭点,主子怎么也该出来了,没想到竟是留了膳。
事关姜翎音,知道自家主子有多看重,清风再也不敢耽误下去,让门口守着的太监进去通禀。
里头,祁宴宸刚刚入座,才饮了一盏酒,听见府里出了事,一上午的心神不宁,竟有种尘埃落定之福
他撂下筷箸,朝着帝王拱手告罪,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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