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三年前比,他瘦了少两圈。
但较之重生后的第一面,状态却是要好不少。
起码,现在的他有了个人形。
而当时的他,周身阴郁,看着鬼气森森的。
让人直瘆得慌。
只是外表能慢慢恢复。
……内里呢?
能恢复如前吗?
姜翎音收回目光,没有话。
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祁宴宸习以为常。
他道:“今真的是考校茂儿功课的日子,我让人带他过来,你帮我检查检查他的课业。”
着,怕她又不高兴,解释道:“没有试图唤醒你母爱的意思,只是我抽不开身,你就当打发时间,不必太费心。”
姜翎音迟疑几息,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点零头。
应下了。
祁宴宸唇角勾了个笑,吩咐清风:“去把公子带来。”
“是。”
清风领命退下。
他要去祁国公府接人。
一去一回,用了大半个时辰。
儿子来时,祁宴宸已经先一步去了书房。
祁茂予没见到父亲。
他进了内厅,看着摇椅上躺着的姜翎音,瞪大双眼:“婶…裴姑娘。”
“……”
姜翎音揉了揉眉心,道:“公子日后唤我姨母吧。”
再生分,那也是她亲儿子。
被亲儿子唤姑娘,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姨母,”
祁茂予脆生生唤了她一声,将手里捧着几页宣纸,放到她手里:“这是几位先生布置的课业,请姨母过目。”
姜翎音接过,垂眸细看。
字迹稚嫩,一看就是蒙童所写。
好在,很工整。
想保持这样的工整,需要足够的耐心,且能坐得住。
正是顽皮的年纪,坐得住本就难得。
姜翎音有些欣慰,余光见孩子维持一个姿势站在那儿不动,抬眼道:“不必拘束,坐吧。”
祁茂予坐下。
姜翎音在他交上来的课业中,挑了几个问题考校。
从千字文到孝经,最后问到了论语。
她问的一本正经,祁茂予也答的认认真真。
偶有瑕疵,只要姜翎音将其点出来,稍微讲了讲,他便能快速的融会贯通,理解其意。
没有老师会不喜欢聪明的学生,姜翎音这个临时的也同样如此。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当夫子的分。
实在满意极了。
便忍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蛋,笑道:“年纪,怎么总板着张脸。”
祁茂予眨了眨眼,道:“爹爹君子当忿无妄发,喜无妄扬,沉静自持,不以外色示心。”
姜翎音:“……”
很好。
是那人能教六岁孩子的话。
吐槽归吐槽,但教育孩子这件事,姜翎音不认为自己会比祁宴宸优秀,便没有轻易置喙。
她拿出本楷书字帖,道:“课业考校完了,来练会儿字吧。”
祁茂予应下,站起身时,突然道:“姨母是要嫁给爹爹了吗?”
“……”姜翎音被问的一噎。
几息沉默后,她不答反问:“你想要娘亲吗?”
“我娘已经死了,”
祁茂予垂下脑袋:“姨母很好,你可以是爹爹的妻子,但不能是我娘亲。”
他的娘亲只有一个。
六岁稚童,在丧母后变得懂事异常。
姜翎音喉间微哽。
她道:“听公子自幼在老夫人跟前长大,同生母感情并不深,怎么…”
声音顿住。
因为面前稚童眼眶一红,吧嗒吧嗒掉了两颗珍珠。
“娘亲是身体不好才不能留我在身边亲自教养,才不是感情不深,她最是爱我,是我顽劣骑马,害得她为救我丧命…”
孩呜呜哭着,眼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姜翎音有些无措。
她就没哄过儿子。
想了想,她坐起身,略显生疏的将孩子抱进怀里,道:“不可这般想,你母亲舍命救下你,是想让你健康快乐的活着,必不愿看你长久陷入愧疚郑”
祁茂予抽抽噎噎:“你的话同祖母的好像。”
“……”
这真不是什么多值得欣慰的事。
但孩子哭的可怜,姜翎音便顺着话头道:“你祖母还了什么?”
祁茂予道:“祖母,娘亲最是爱我,只愿我开心快乐。”
姜翎音是真有些吃惊了。
她那婆母,从来都是恨不得孙儿同亲娘越生分越好。
能这种话?
……
日头渐渐西移。
姜翎音躺了一个下午,身体反而有些酸软。
她站起身,舒展了下四肢,看着旁边领着握了一下午笔改孩子,道:“走,咱们出去转转。”
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
何况学无止境,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祁茂予迅速放下笔,站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来爹爹的这边,比起读书习字,确实更想去园子里玩。
于是,一大一出了门。
边夕阳艳灼如火,将院中景色映衬的很是漂亮。
姜翎音逛累了,寻了个凉亭歇歇脚。
她坐在石凳上,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底下波光粼粼的池塘。
祁茂予则闲不住,捧了一碟鱼饵在喂池子里的锦鲤。
人儿蹲在池岸边,将手中饵料丢给底下张着嘴的鱼群。
很专注认真。
姜翎音看的好笑:“这有什么好玩儿的,打马驰骋,拉弓射箭才痛快呢,你如今六岁了,差不多可以开始学习武艺,日后缰绳在手,无处不可去。”
男儿的生命就是要广阔些,可选择的也更多。
可以四处游历,增长见闻。
就算不入仕为官,也能很自在的渡过一生。
祁茂予盯着池子里的鱼,道:“我不敢骑马。”
为什么不敢,姜翎音心中有数。
她笑意微顿,道:“那就学,让你父亲给你请个最好的师傅,认认真真学。”
才几岁的孩子,怎么能困在过去。
祁茂予垂下脑袋,没有话。
姜翎音起身走到他面前,也跟着蹲下。
想了想,她伸手将他揽在怀里,道:“你外祖父和舅舅都是顶立地的大英雄,你身上既有姜家的血,总不能连马都不敢骑。”
祁宴宸忙完手头事,来后院寻人,远远便看见这一幕。
一大一两道身影蹲在莲塘旁,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的很长。
她搂着孩子,歪着脑袋不知在些什么,连身上的光都透着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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