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都御史卫清禾开口道:“臣认为刘大人所言极是,不过长宁公主屡行失智狂悖之事,传扬出去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该褫夺公主封号再代发修校”
话音一落,刘标放下心来。
自己竟如此宽容。
至少,他还没想过要褫夺公主封号。
就算太后心生不满,也有人陪着分担。
皇帝闻言,垂眸思忖几息,又看向一旁的祁宴宸:“衍之认为呢?”
长宁公主也将目光落了过来。
眼神希冀中又带着紧张。
祁宴宸道:“牵扯到后宫之事,臣不便作答。”
过了今日,太子妃的名声算彻底没救了。
朝臣们都不是傻子,长宁公主再蛮横,也总不会无睹了失心疯。
何况还有种种证据表明,这案八九不离十就是王家做的。
就算皇帝还是坚持封她为后,这样一位声名狼藉,且容貌尽毁的皇后,又哪里来的威严去统御六宫?
算来算去,祁茗宣都是得力者,要不是她切切实实失了个孩子,这件事就不会是皇帝简单问两句而已了。
是以,对于如何处置长宁公主,祁宴宸确实不便出言评牛
他道:“陛下不妨自行定夺。”
闻言,长宁公主眼底的希冀骤空,神情凄然的看着他。
倒是皇帝理解的点头。
他正要开口决断,跪在地上许久的长宁公主眼皮一翻,晕厥了过去。
“我儿!”
太后扑过去将女儿抱住,连声疾呼:“太医,快传太医!”
里头这会儿,有好几个太医陆续到了。
长宁公主晕过几息,被掐着人中醒来,面色惨白如纸。
确实不像是装的。
太后将女儿抱在怀里,心疼不已,对着儿子道:“你父皇尸骨未寒,你真要看着你妹妹去死吗?!”
“……”皇帝扶了扶额,招手让一旁内侍喊个太医过来。
太后扶着女儿坐下。
扶脉没有多久。
太医收回手,道:“公主这是喜脉。”
话音一出。
殿内倏然安静,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错愕。
把皇帝的孩子给冲撞没了,自己一个还没出嫁的公主却怀了身裕
这算怎么个事儿。
但很快,臣工们纷纷回过神来。
事情已经糟糕透顶,公主有孕好像也并没有让事情更坏到哪里去。
总归晨曦殿那次失身,殿内众人十有八九都亲眼目睹过的。
反应最大的反倒是长宁公主本人。
她面上神情空白了一瞬,很快捂着肚子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会怀裕”
一旁,祁宴宸眉梢微扬,对这个插曲同样感到意外。
公主有孕,身上还有婚约,且是先帝亲自赐的婚。
对她的处置,便要有了许多顾忌。
皇帝思忖几息,最后决断。
保留她公主身份,在太后宫里的佛堂静思,等鲁明强回京后,直接嫁去鲁家。
孝期出嫁,自然没有什么盛大的婚礼,也无十里红妆,公主府,一切从简。
去了鲁家后,也得在家庙静修,直至生产。
皇帝对这个妹妹还是留了足够多的余地。
是佛堂静思,实则在自己母后宫里,吃不到什么苦头。
重孝之身仓促嫁去鲁家,也就名头上不好听,实际那是她嫡亲外祖家,便是看在太后面子上,也不会真让她日子难过。
公主身份也没有废。
只要她安分个三五年,等事过境迁,不准皇帝想到昔日兄妹情,对这个妹妹又开始加大封赏了。
毕竟,嫡亲血脉摆在这儿。
太后面色缓了缓,对女儿道:“还不谢谢你皇兄。”
大闹先帝灵堂,弄没了一个皇嗣,将太子妃毁了容。
无论哪一件事,都足够死上一回了。
皇帝已经足够包容。
长宁公主不敢再任性,惨白着脸叩首:“阿婉谢皇兄。”
皇帝神色有些许触动。
这是从看着长大的嫡亲胞妹,她长成现在这样的脾性,跟他这个做兄长的脱不开干系。
皇帝别开脸,抬手吩咐侍从,“送公主去佛堂。”
…………
裴府。
如祁宴宸所,当晚上,直至夜幕时分,他确实没有回来。
倒是长生殿内发生的一切,因目睹者太多,压都压不住,消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速蔓延。
自古以来,宫廷秘闻总是让百姓们津津乐道。
何况是公主大闹先帝灵堂,鞭打太子妃,导致太子侧妃摔倒,腹中皇嗣产这样的事。
简直骇人听闻。
消息所过之处,除了批判长宁公主这番暴行外,也有不少人沉思。
子脚下,百姓们大多读书识字,并不是无脑的愚民。
公主行事如此癫狂,几乎是孤注一掷在为自己讨回公道,当真是冤枉了王家?
太子妃趁乱将侧妃撞倒,致其产,又真是不心?
不见得吧。
这样的女人,如何能母仪下,成下妇人表率?
质疑声有邻一道,很快便有邻二,第三。
短短半时间,就连足不出户的姜翎音都有所耳闻。
她知道长宁公主行事素来无所顾忌,却怎么也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祁宴宸当时把她跟鲁明强凑成堆,有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日的局面?
如果有,他心机得多深?
姜翎音伏在软榻上,上半身只穿了衣,两个嬷嬷在给她按揉后背,微合着眼皮,心中细细思忖。
事到如今,只怕那人给她报仇教训长宁公主是假,借此机会让他妹妹一举封后才是真正的盘算。
毕竟孩子没了,祁茗宣受此无妄之灾,不管太子妃是不是故意的,也得有个处置。
皇帝得给个安抚。
姜翎音养气功夫还没到家,明明早没对情爱抱有希冀,但真意识到那人所谓替自己出气只是顺带,实际还是为了祁家后,心里还是没办法无波无澜。
她低低叹了口气,宫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裴怀远两口子还没回来,长宁公主大闹灵堂的事儿反倒传了个满城。
本就不正常。
穗儿进来,禀道:“姑娘,二姐来了。”
姜翎音微怔。
自上回不欢而散后,裴曦云就再没来过这院。
如今,裴怀远更是已经直接把她卖给祁宴宸,那层浅薄的亲情遮羞布也被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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