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荒原裹挟寒气的风肆意游荡在黑石村外围,枯黄衰败的榆树叶被气流卷得簌簌飘零,灰蒙蒙的色死死笼罩整片村落。这座坐落于荒野腹地的黑石村名副其实,家家户户屋舍墙体都是暗沉发黑的夯土混合黑石堆砌而成,屋脊砖瓦蒙着厚重灰土,放眼望去满目死寂沉郁的墨黑色调。
整片村落死气沉沉,草木缺少鲜活绿意,田垄荒草丛生,街巷空旷寂寥,看不见飞鸟盘旋,听不到犬吠鸡鸣,寻常村落本该萦绕的烟火生机在此处被彻底吞噬,只剩无边压抑的阴郁氛围沉沉裹住每一寸土地。
凯掌心稳稳攥着心曲纤细微凉的手掌,周身流转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色青龙灵力,柔和光气贴着两人衣料薄薄笼罩周身,将身形气息巧妙隐匿在周遭杂草阴影之郑二人弯腰压低躯干,脊背微微弓起,脚步放得极轻,鞋底碾过地面干枯碎草与风化黑土,连半点碎石磕碰响动都刻意收敛殆尽。
村落主干道早已零星走出劳作村民,唯有西侧蜿蜒交错的窄巷僻静荒芜,断墙残垣交错林立,一间间空置废弃的土屋孤零零伫立在巷道两旁,开裂土墙爬满发黑藤蔓,破门窗朽烂歪斜,处处透着荒废破败之感,恰好成为二人绝佳的遮掩屏障。
识海之内,曦玄引一缕绵软细密的感知之力源源不断向外飘散,如同一缕飘忽萤火,悠悠穿梭在一座座黑石土屋之下,顺着土层缝隙往地底深处延展。每往前踏出数步,凯便能清晰察觉到,萦绕在地底属于伽罗的灵力气息就浓烈一丝,微弱躁动的灵气混杂阴冷邪气,沉沉蛰伏在土层之下,时刻牵动着凯紧绷的心弦。
身侧的心曲眉眼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一双澄澈眼眸来回扫视四周错落阴森的黑石房屋,纤长睫毛轻轻颤动,手紧紧扣住凯的掌心,指尖微微泛白。她每路过一间紧闭房门的闲置土屋,都会下意识放缓呼吸,目光贴着斑驳土墙缝隙向内窥探,心底时时刻刻牵挂着深陷地窖囚禁的伽罗,一想到对方正被邪力禁锢折磨,胸腔便堵着沉甸甸的烦闷焦灼。
凯脚步沉稳引路,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巷道每一处柴垛、矮墙与破旧仓房,青龙灵力化作细微感知遍布周身方圆数丈,风吹草动尽数难逃察觉。
二人刻意避开所有视线可视范围,穿梭在巷道夹缝与荒草矮丛之间,循着曦玄引指引的气息方位缓缓深入西侧片区,一点点分辨地底气息的强弱起伏,耐心排查一座座空置土屋,暗中分辨哪一处地底能够透出地窖独有的阴冷浊气。
周遭空气湿度缓缓加重,泥土里漫出一股潮湿腐朽的霉味,隐隐还裹挟一丝若有若无的毒腥气息,越是往村落腹地穿行,阴冷寒气便越发厚重,钻入衣衫之内,让人心头发凉。心曲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往凯身侧靠拢半步,青裙裙摆轻轻扫过丛生杂草,她微微抿起柔软唇瓣,声压着气息低语:“伽罗一定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了,这里空气冷得吓人,地窖多半就在这片闲置屋子底下。”
凯微微颔首,抬手抬手示意她暂且驻足,背靠一面开裂黑石矮墙停顿片刻,双目微阖,静心承接识海中曦玄引传来的感知反馈。曦玄引轻柔嗓音在脑海缓缓回荡,告知二蓉底伽罗的灵力波动已经近在咫尺,周遭暗处隐隐浮动老白独有的阴邪魂力,务必加倍谨慎行事。
一旁曦红雪也闲散插话,语气少了先前打趣嬉闹,多了几分凝重,叮嘱二人一旦行踪暴露,便可即刻呼唤二人动用神魂力量干扰老白心神。
凯缓缓睁开眼眸,青黑色瞳孔凝着冷冽寒光,正要抬脚继续向着前方一间坍塌大半的土屋摸索探查,骤然抬手猛地横在身前,一把拦住正要迈步的心曲,唇齿间压低吐出一声短促冷喝:“慢!”
突兀叫停的字眼音量压得极低,却如同无形警钟,让心曲浑身骤然一僵,前行的脚步硬生生定格在原地。少女身子微微一颤,澄澈眼眸瞬间染上几分警惕,下意识蜷缩身子,连忙侧身钻进身侧半人高的枯黄草丛深处,繁茂杂草刚好遮挡住她娇身形。草丛枝叶轻晃,心曲屏住呼吸,胸腔里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她微微歪头,用唇形无声对着身侧戒备的凯轻声发问:“怎么了?”
凯迅速侧身贴紧粗糙发黑的土墙,后背牢牢抵住冰冷坚硬石面,右手悄然搭在腰间无尽战刃刀柄之上,指节微微绷紧,周身流转的青龙灵力瞬间收敛隐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细微。他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对着草丛里的心曲比出噤声手势,眉眼紧绷,视线死死锁定巷道拐角即将走出人影的位置,目光分毫不敢松懈。
心曲见状立刻乖乖收敛所有动静,脊背贴着湿润的泥土趴伏下来,透过杂草枝叶的缝隙悄悄望向巷道前路,心脏咚咚不停敲打胸膛,眼底满是戒备与疑惑。
巷道拐角处两道身影慢悠悠缓步走了出来,两人衣着也是黑石村村民粗布服饰,可版型料子却比寻常村民整洁不少,身形皆是高挑修长,脊背挺直,步履沉稳规整,完全不像常年田间劳作弯腰干活的农人。
二人一边漫步前行,一边压低嗓门闲谈,话时刻刻意放轻音量,却依旧有零碎话语顺着微凉晚风飘荡过来,清晰落入凯与心曲耳郑
稍显莽撞沙哑的男声压低音量,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声开口问话:“哎你,老李,咱们村长家里前几那个冉底什么来头,怎么村长还特意下令,不许村里人随便靠近后院片区......”
被叫老李的中年男人面色骤然一紧,眼神慌忙四下扫视一圈巷道空地,眉头狠狠皱起,抬手狠狠拍在同伴胳膊上,厉声急促打断对方话语,气息压得极低,语气裹挟着后怕与警告。
“低点声!你不想活啦?前些日子随口闲谈的村民,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尸骨都埋进地窖泥土里了。”
年轻男人身子猛地一哆嗦,瞬间收敛散漫神态,连忙露出讨好顺从的模样,慌忙低头应声:“呃……是是是!我一时嘴快失了分寸,往后绝不再胡乱打听地窖相关的事。”
老李冷哼一声,神色阴沉淡漠,不再多余交谈,抬手朝着河流所在的方位抬了抬下巴,二人并肩继续往前迈步,脚步径直朝着村落外围那条横穿黑石村的河道走去。
两人全程神情戒备,目光不停扫视两旁废弃房屋的角落阴影,行走姿态轻盈利落,落脚无声,寻常农户绝不会拥有这般警觉干练的习惯。
潜藏草丛里的心曲静静目送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拐角,风声重新恢复空旷死寂,她才慢慢撑起身子,依旧半蹲在茂密杂草之间,眉宇紧锁,转头看向靠墙伫立的凯,嗓音压得细若蚊蚋,满是疑虑。
“凯,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
“嗯?怎么了?”
心曲纤细指尖轻点地面泥土,眼神望向方才两人离去的河道方向,认真梳理方才观察到的细节,轻声剖析心中察觉的疑点:“你注意到没,他们方才行进的路线,恰好顺着我们进村来时那条河流的方位。寻常村民去往河边,无非洗衣耕作、引水浇灌田地,可这二人空手而行,身上没有扁担、木桶、农具任何务农物件,压根没有干活的打算。”
少女稍稍停顿,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角,眸光愈发凝重,继续往下诉内心判断:“而且二人周身气场太过阴冷麻木,眉眼深处藏着一股肃杀戾气,眉眼轮廓锋利冷硬,完全与世居村落的乡民格格不入。依我来看,他们哪里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普通村民,行事隐蔽、戒备极强,背地里根本就是潜伏在黑石村内,听命于老白的杀手暗哨。”
听闻这番剖析,凯瞳孔骤然猛然收缩,心底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方才只留意二人谈吐忌讳颇多,经心曲提点复盘,一幕幕细节尽数在脑海铺开。
他凝神回想方才擦肩而过的两道人影,两人手掌筋骨分明,虎口与指腹位置附着一层常年握兵刃打磨而出的坚硬薄茧,绝非摆弄农具所能留下的痕迹。身形挺拔矫健,步伐落脚轻重均匀,时刻留意周遭所有隐蔽躲藏的角落,一举一动都带着常年搏杀历练养成的本能戒备。
短短片刻回想,所有破绽串联在一起,凯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冰凉冷汗,衣衫紧贴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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