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踏进门内四处打量的脚步顿在门槛，粗布头巾裹着灰扑颇脸颊，眉头紧紧拧起，反复扫视空荡荡的木桌、木椅与黄泥墙面，确认屋内确实无人后，才低低念叨两句客人不见踪影的疑惑，转身缓步退出门外。
厚重木门顺着惯性轻轻向内回弹，发出一声沉闷的“砰”，门板堪堪合上，隔绝了门外村落此起彼伏的鸡鸣与人声。
直到门缝间最后一缕光彻底消失，周遭重新只剩墙角蛛网随风极轻微晃动的细碎动静，悬在凯心口一整夜的巨石才算稳稳落地，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肩背肌肉骤然松弛几分。
他缓缓收回抵在心曲后背的手臂，借着昏暗房间里仅存的微弱光侧头看向身侧少女，压低音量轻唤：“心曲……”
话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窗外荒原掠过的微风里，话音落下的同时，凯抬起宽厚手掌，指尖对着窗边糊着粗麻布的木窗轻轻比划，示意心曲悄悄掀开遮挡的麻布，推开窗扇探查屋外路况。
心曲会意，正要微微挪动脚步朝窗边靠去，凯心底骤然猛地一揪，周身瞬间紧绷起来，指尖下意识攥住心曲的衣袖。下一秒，门外木门金属把手传来清晰缓慢的拧动声响，咔嗒一声轻响，有人再度推门。
二人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形迅速缩回原本藏匿的角落，心曲矮身蜷缩进木床底下堆积的干草缝隙，凯则贴紧麻布窗帘后的黄泥墙，周身灵力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胸腔里的气息一点点缓慢吞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木门再度被缓缓推开，清晨微凉的风裹挟着村落里谷物与牲畜混杂的土腥气涌进屋内，还是方才那名送饭的中年村妇，她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脚步拖沓地走到房间正中的木床旁。目光落在床头叠放规整的白被褥上，她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唉，差点忘记了，这个被子在客人走后是要回收的，老白特意叮嘱过，丢了可要扣我口粮。”
罢她弯腰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双臂环住柔软的被褥，轻轻抱在怀郑窗帘后的凯与床底的心曲同步松了半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舒展，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
可村妇抱着被褥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窗边被悄悄拨开一道缝隙的麻布窗帘，疑惑地轻咦一声：“咦？这窗帘怎么被拉开了？昨夜送来东西的时候明明是严严实实遮死的。”
躲在床底干草堆里的心曲听见这话，浑身瞬间僵硬，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掐进掌心，一丝细微的痛感都无法分散她此刻的惊惧。狭的床底空间逼仄压抑，干草碎屑蹭得脸颊发痒，她连眨眼都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透过床板缝隙死死盯着村妇挪动的布鞋。
沉重拖沓的脚步声朝着窗边一点点靠近，每一步落在黄泥地面上都清晰可闻，心曲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膝盖微微打颤，后背层层渗出细密冷汗，浸透隶薄的衣料，脑海里飞速闪过若是被发现，两人身份暴露的画面，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脚步声在距离窗帘半尺的位置骤然停下，凯贴在墙面上，指尖已经暗中凝聚起一丝青龙灵力，做好随时出手制住对方的准备。半晌，村妇抬手揉了揉有些昏沉的眼睛，环视一圈空无一饶房间，自言自语打消疑虑：“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许是夜里夜风把麻布吹开了些吧。”
完便不再留意窗边，抱着怀中被褥转身迈步，踩着黄泥地面走出厢房，木门再次被她随手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门板彻底闭合的刹那，窗帘后的凯、床底干草堆里的心曲一同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两道绵长的呼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重合。凯先缓步从麻布帘后方走出来，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尘土，随即弯腰伸手，将浑身发软、还陷在干草里的心曲轻轻拉起身。
心曲站稳后抬手拍掉裙摆、裤腿上沾满的枯黄干草，快步走到木窗边，指尖心翼翼捏住粗麻布边角，缓缓向两侧掀开。这扇木窗尺寸狭，仅能容纳一人侧身翻跃，可窗外恰好正对村落后侧一条僻静土路，路边长满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四周少有村民走动，是绝佳的脱身路径。
凯走到窗边，先探出头仔细扫视一圈屋外动静，确认沿路没有巡逻的村民、也不见老白与老李的身影后，侧身示意心曲先翻出去。心曲撑住木质窗沿，轻巧翻身落在屋外荒草里，凯紧随其后一跃而出，双脚落地时轻踩野草，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二人并肩站在土屋墙外，抬眼望向整座黑石村。错落低矮的黄泥土屋密密麻麻挤在荒原腹地，墙体常年被风沙侵蚀，泛着暗沉灰黑色，村口、巷道角落随处堆放干枯兽骨，路边杂草间隐约能看见深浅不一的暗色污渍，不清是泥土还是别的痕迹。零星几名村民扛着农具往来巷道，脸上神情麻木阴沉，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与恶意，整座村落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森压抑，光是静静站在此处，心底便生出难以抑制的寒意，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细微颤抖顺着脊椎往上爬。
心曲下意识往凯身侧靠拢半步，纤细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凯……”
凯立刻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清冷眸光警惕扫过四周巷道，低声示意：“嘘——别出声。”
话音落下，他反手牢牢牵住心曲柔嫩微凉的手，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包裹住她的指尖，拉着她弯腰钻进路边丛生的荒草，借着茂密野草遮挡身形，沿着土路往村落后方快速奔走。脚下干枯野草被轻轻碾过，发出细微细碎的沙沙声响，二人全程压低身形，避开每一处可能被人窥见的拐角，一路不敢停顿。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人终于冲到村落后方一处粗壮老榆树下。这棵榆树扎根荒原多年，树干粗壮虬曲，枝桠向四周肆意伸展，浓密枝叶恰好将树下区域完全遮蔽，隔绝了村内投来的视线。
确认周遭再无行人踪迹，凯才松开紧握的心曲的手，两人并肩靠在粗糙树干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方才一路紧绷狂奔带来的急促喘息此起彼伏，胸腔剧烈起伏，清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阵阵微凉刺痛。
片刻后，心曲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抬手轻轻擦拭额角沁出的薄汗，抬眸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凯，轻声开口询问：“凯，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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